第3章
聚餐定在学校后街的火锅店，是我们常去的那家。
到的时候，两张大桌已经坐满了人。
主座那一圈围着陆择和温瑶，她坐在他右手边，位置摆得理所当然。
我扫了一眼，长桌的末端还有一把空椅子。
紧挨着出菜口。
"来了？那边坐。"
周航朝角落抬了抬下巴，连正眼都没看我。
温瑶站起来招手。
"念姐，你坐我旁边吧，我往里挪一下。"
"不用，我坐那边就行。"
我在角落坐下。
服务员上菜的时候从我身后经过，汤汁差点洒在我袖子上。
没人注意到。
锅开了，温瑶殷勤地涮了一盘肥牛放到陆择碗里。
"陆择哥，你不是爱吃这个吗？"
他笑了一下，夹起来吃了。
那盘肥牛的摆盘我认识，是他每次来这家店必点的。
以前都是我帮他涮。
周航起哄。
"温瑶可以啊，比陆择的女朋友还像女朋友。"
有人接话。
"柳栖梧来了吗？我怎么没看到？"
"在角落呢。"
几个人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种眼神，像在看一件多余的家具。
"念姐。"温瑶忽然端着一碟毛肚走过来。
"我帮你涮了一份，你尝尝。"
毛肚涮老了，打着卷，一看就是下锅忘了捞。
"你吃吧，我不饿。"
"姐，你别客气嘛。"
她把碟子放在我面前，低声说了句只有我能听见的话。
"姐，你就别倔了，陆择哥今天心情好，你配合一点，大家都好过。"
我抬头看她。
她冲我眨了一下眼。
那个眨眼很快，快到如果我没有盯着她的脸，根本不会注意到。
是一种赢家对输家的提醒。
锅里的蒸汽模糊了整张桌子的脸。
"大家静一下。"陆择站起来举杯。
"毕业了，感谢大家四年的陪伴，以后各奔东西，保重。"
"还有——"
他看向温瑶。
"感谢温瑶这半年来的陪伴，不管是工作上还是生活上，你都帮了我很多。"
"你比很多人都要懂事。"
他目光没有扫向我。
但所有人都看向了我。
那个"很多人"指的是谁，在场的每个人都心知肚明。
周航笑着补了一句。
"陆哥这是当众表白呢？"
"别乱说。"陆择笑着摆手。
温瑶红着脸低下头，声音细细的。
"陆择哥，你别这样说，我什么都没做。"
她手腕上的链子在灯光下晃了一下。
银色的，坠着一颗蓝色的水滴形宝石。
我认得那条链子。
上个月陆择问我喜欢什么颜色的宝石，我说蓝色。
他说好，等你生日送你。
我的生日在下个月。
链子已经戴在了温瑶的手腕上。
她注意到我在看，下意识用另一只手盖住了。
但又像是突然改了主意，把手放下来，让那颗蓝色的坠子在灯光下转了一圈。
陆择的手机在桌上亮了。
屏幕朝上，是他妈发来的微信。
我离得远但看得清——
"择儿，温瑶那孩子人不错，有空带回家吃饭。那个柳栖梧就算了，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趁早说清楚。"
他拿起手机揣进口袋，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我站了起来。
"我先走了。"
"这就走？菜还没上齐呢。"周航叼着一片牛肉说。
温瑶追了出来。
"念姐，你是不是不舒服？要不我让陆择哥送你？"
我站在火锅店门口，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站在暖光里，身后是一桌笑语，手腕上戴着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温瑶，他是你的了。"
"不是我让的，是他选的。"
她愣住了，嘴微微张开，没来得及端出委屈的表情。
我转身走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倒计时App弹出提醒。
五天。
走出三条街，我拨了一个电话。
"李教授，机票我今晚就订，后天可以到波士顿。"
那边顿了一下。
"提前了？"
"对。"
"好，我让助理去接你。"
挂了电话，我站在路灯底下，深呼吸了三次。
火锅的味道还粘在衣服上，胃里翻涌着一股酸。
我把手机上的倒计时改成了两天。
"够了，不用五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