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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裴家老太君寿辰,遍请京中贵客。
母亲带我赴宴。
我推脱了三回,最终还是去了。
裴府的中堂摆了八桌席面,老太君坐在上首,笑得和蔼。
她拉着我的手说:「蘅丫头好久不来了,上回见你还是年前,长高了不少。」
我笑着给她祝寿,递上备好的礼。
她接了,又拍拍我的手背:「好孩子。」
前世老太君对我不差。
可她年纪大了管不了事,裴琛的冷淡她看在眼里,也只叹了口气说,男人总会回心转意的。
她到底没等到那一天。
我先走了。
正厅里觥筹交错,我借故出来透气。
后花园的石径旁种着一排芭蕉,刚抽了新叶。
我在石凳上坐下来,四周一时安静。
然后听见假山后面传来说话声。
女声娇柔婉转,带着笑:「世子今日怎的闷闷不乐?可是我来得不合时宜?」
裴琛的声音隔了一会儿才响起来:「温婉,你不该来的。」
温婉轻笑了一声:「老太君寿辰,我父亲也在宾客之列,我做女儿的跟来,有何不妥?」
我坐在石凳上,手搁在膝头,一动不动。
假山挡住了他们的身影,也挡住了我的。
裴琛沉默了一阵。
温婉的声音又传过来,软得能掐出水。
「世子最近总往姜家跑,外头都在传呢。说裴世子为了姜二小姐茶饭不思,要亲自登门求亲。」
他没有否认。
温婉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那我呢?」
空气安静了好一阵。
裴琛开口:「你知道的,姜家那边,有些事情还没说清楚。等过了这阵子,我会安排好。」
「安排什么?」
「该给你一个交代。」
温婉的笑声带了些委屈:「世子说的交代是什么?正妻的位子给了姜家,你拿什么安排我呢?」
我的手指攥紧了裙摆。
前世,就是这样的。
他娶了我做正妻,给温婉另置了宅子,里外安排得妥妥帖帖。
到头来,他的心思精力全花在那头,留给我的只剩一个世子夫人的名头。
这一世,他又在做同样的事。
一边往姜家送花献殷勤,一边在背后安抚温婉。
两头都要稳住,两头都不想放。
裴琛你这一辈子就这样,什么都想要,什么都想摆平。
可你摆得平么?
前世摆不平。
我死了,温婉也没能进裴家的门。
你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正房,据说每年冬天都会在我灵位前坐上一整夜。
那又怎样。
我听着他们的对话,一字一句都清楚。
清楚到每一个字都像钝刀子割肉。
不疼。
就是恶心。
我站起来,理了理衣裙,从假山另一侧走出去。
走了几步碰上裴琛的小厮来寻他,看见我,愣住了。
我微微一笑:「替我谢过老太君,姜蘅身子不适,先行告辞。」
小厮支支吾吾地应了。
我转身走出裴府大门,上了马车。
春芜坐在对面,看我面色如常,倒比我还紧张:「姑娘,出什么事了?」
我靠在车壁上,闭上眼。
「没什么。该看清的事,又看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