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又发消息问:“胜男,别太辛苦了。”
那一刻,沉甸甸的愧疚终于将我彻底吞没。
父亲残疾的腿,不比我更疼吗?
姐姐在流水线上重复千遍万遍的动作,不比我更疼吗?
哥哥看到成绩单时那声绝望的嘶吼,不比我更疼吗?
我连疼的资格都没有。
4
大姑的唾沫几乎溅到我脸上,手指更是戳着我的鼻梁。
“打比赛挣钱?你爸累死累活,怕是拿学费去胡诌了吧!”
我爸猛地将她推开,手臂因用力而颤抖。
他脖子上青筋凸起,像一根根绷紧的弦。
大姑踉跄一步,嗓音尖得吓人:“你为了这丫头,对亲姐姐动手?!”
小叔急忙插到两人中间,满脸无奈:“哥,一家人,何必呢?你也太护着胜男了。”
我爸胸口剧烈起伏,双眼瞪得通红:“闭嘴!来娣招娣才干那种勾当,胜男绝不会!谁再骂胜男,我就跟谁拼命。”
我静静看着他,仿佛隔着一层冰冷的玻璃。
那些话砸在我耳中,又轻飘飘地滑走,激不起一丝波澜。
我慢慢站起身,嘴角费力地牵动一下,挤出一个算不上笑的表情。
“老师说,高三该稳心态,不能拼太过。”
“可我,是家里希望的容器,不能有瑕疵。”
我的眼泪早就干了,我几乎忘了自己原本也是会哭的人,不是一个物件。
“我挣的每一分,都给了这个家。”
小叔搓着手,目光躲闪:“这……招娣来娣你们确实没吃过胜男那样的苦。胜男不也常补贴你们吗?”
我姐猛地冲过来,指甲几乎掐进我肩膀:“上学哪有上班累!而且上学的时候我们俩也因为穷过得很差!”
我哥也点头起身,仿佛受了多大的委屈。
我的目光扫过他们,冷得让他们一怔。
“穷?那我寄回家的钱去了哪里?你们手机里时不时收到的转账,又是从哪儿来的?”
爸爸捂着腿,发出一声含糊的呻吟,避开了我的视线。
“你姐你哥不是东西……那年,他们酒驾撞了人……”
我姐一把掀翻了茶几,杯盘碎裂声炸开:“还扯!钱都花胜男身上了吧!出事时你也只护着她!”
我哥声音发颤:“我们听你的逃了,结果人家找上门报仇……你把胜男塞进柜子,却把我们推在外面!”
我姐和我哥相拥而泣,这件事似乎给他们带来了彻骨的疼痛。
大姑一拍大腿,嗓音拔得更高:“钱不说,这可是生死关头!心偏到胳肢窝了!”
我爸泪眼婆娑地望向我,嘴唇哆嗦:“胜男,爸心里……真的只装着你一个。”
亲戚们的附和声嗡嗡响起。
“看来,爹最疼的还是你。”
“愿赌服输!胜男,快把赌注交出来!”
我的心一直往下沉,沉到最深的泥沼里,连一丝挣扎的涟漪都懒得泛起。
怎么样都好,怎么样都行,这具空壳早已麻木。
我用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问着:“爸,可那次……差点被捅死的,不是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