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医院出来已经是深夜。苏晚晴骑自已的摩托车先走了——她说要把追踪珠的数据传给她师父,让师父帮忙分析城北梦魇迷宫入口的确切位置。林夜一个人走回血猎者公会。推开木门时大厅里的猎人比下午少了,但黑板上任务单的撕痕多了好几道——晚上是大多数血猎者出任务的时间。
周老还在那张长桌后面坐着。他桌上多了一个旧保温杯,杯口冒着草药的热蒸气。他看到林夜进来先把保温杯往旁边挪了挪——不是怕烫到,是腾地方。然后把一块旧毛巾铺在桌上。
"东西。"
林夜把五管尸鬼血液样本依次排在毛巾上——管子在日光灯下发着灰绿色的幽光。周老拿起一根管对着光看——不是看颜色,是看管壁内侧粘附的残留量。残留量越低说明抽血技术越精准——新手通常会抽多或抽少,管壁上会糊一层残液。林夜的管子内壁几乎没残留。
"五只尸鬼——你一个人杀的?"
"三只。另外两只——苏晚晴杀的。"
"苏丫头。"周老把管子放回毛巾上,点了点头,"她今天出任务前跟我说她要去城东废弃医院清尸鬼。我劝她别去——那座医院四楼最近出现了梦魇残灵的灵压波动,可能是成虫在那边搭巢。她说她知道,还是去了。你们碰上了?"
"碰上了。成虫死了。"
周老端着保温杯的手在半空停了一下。然后他把杯子放下,摘了老花镜用衣角擦镜片,擦得很慢。擦完戴上后,他的目光从林夜脸上扫到苏晚晴那把刀的刀鞘磨损处——她刚才进来交任务的时候把刀靠在桌腿边,刀鞘末端的净髓银符文烧痕还很新鲜,空气中还能闻到一丝神道符文爆燃后的焦糊味。
"你们两个人杀了梦魇成虫?"
"主要是她杀。我负责把核心从它的精神包裹里削出来。"
周老沉默了几秒。然后从桌洞里拿出一个小本子翻到记录页,在"苏晚晴·任务记录"那栏下写了一行字——"击杀梦魇成虫一只。"然后换到"林夜·新入会·未正式登记"那栏,犹豫了一下,写了四个字——"参战梦魇。"他写完把本子合上,又打开,在"参战梦魇"后面补了一句破折号——"协助苏晚晴击杀梦魇成虫。"补完才真的合上。
"你知道梦魇成虫在公会悬赏榜上排什么级别吗?"
"不知道。"
"D——但那是针对至少四人团队的标准。一个人遇到成虫活下来的概率不到三成。两个人杀掉——概率更低。"他把保温杯推到林夜面前——不是给他喝,是把杯子里的草药水倒了一点在毛巾上擦管子。管子上的灰绿色残液被草药水一擦就冒出一股微弱的白烟——周老说这是去除尸毒气,免得把尸鬼的孢子带回住处感染无辜平民。"你在医院一共杀了多少天敌?"
"三只尸鬼。一只血族——之前杀的。然后帮苏晚晴砍了梦魇成虫一小刀。"
"一共五只。算上入会测试那只血族——一共六只。六只里包含了三种族。血族、尸鬼、梦魇。"他不是在数数,是在计算什么。算完之后他靠回椅背上,从桌洞里拿出一个新东西——一枚铜质徽章。徽章正面刻着血猎者公会那面盾牌加刀剑交叉的标志,背面空白。他用小刀在背面刻了林夜的名字首字母"LY",然后从抽屉里找了一根旧挂绳串上徽章递过来。
"正式血猎者徽章。本来要等试炼期过三个月才发——但苏晚晴刚才下来交任务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她说——'这个人有血引系统,能从天敌尸体上抽血变能力。你发不发?不发我带他单干。'"周老剥了颗糖丢进嘴里,嚼了两下,"她说话就这么直。但她说得对。你这种能力的人——留在试炼期是浪费。"
林夜接过徽章,金属还带着抽屉里旧文件的纸张味。他把徽章别在外卖服胸口——外卖服的黄色反光条和铜质徽章的反光叠在一起,看起来不搭,但他没有别的衣服。他所有的衣服加起来装不满一个编织袋。
"今晚别走了。公会有临时的休息室——后面走廊尽头左转。休息室里有两张行军床。苏晚晴今晚也不走——她在隔壁房间分析追踪珠数据。你明天早上起来——黑板上的任务单随便挑。但你记住——"周老把保温杯的盖子拧紧,草药蒸气被截断在杯口里,"公会墙上挂了所有血猎者能接的任务等级。D级以下你可以单刷。C级以上叫队友。B级以上——除非苏晚晴跟你一起去,否则别接。这不是看不起你,是告诉你什么活能活着回来。你的能力很强,但你还没完全搞懂它的代价。"
"什么代价?"
周老从保温杯边缘瞥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但林夜在里面看到了一样东西——不是担忧,不是关心,是"认出来了"。
"你刚才在医院里帮苏晚晴砍成虫——你是不是用了你自已的血当诱饵?"
林夜的左手手背还缠着一圈苏晚晴临时扯下来的绷带——他自已的刀口还在往外渗血。
"是。"
"你知不知道梦魇吃了你的血以后——"
"会在我体内留烙印。"
"对。你主动把自已的恐惧加肉体剧痛喂给它——它吃下去之后会在你身上留一道和它胸口一模一样的疤。"周老把他左手手背上的绷带轻轻揭开一角。绷带下那道刀口边缘开始浮现一圈极细的银蓝色纹路——和苏晚晴锁骨上的烙印几乎一致,但颜色更浅,纹路还没固定。"这圈纹路稳定之后,梦魇迷宫里的君主——梦魇之王——就能感知到你的存在。它会在你的噩梦里找到你。不是威胁——是它一定会来。"
"为什么?"
"因为它吃掉了你的恐惧之后——发现你的恐惧和所有普通人类都不一样。普通人的恐惧是'死亡''痛苦''失去'。你的恐惧——它还没消化。因为它没尝过这种恐惧。"
周老把绷带贴回去。贴的动作很轻,但他手指按在纹路边缘时停顿了一下,像按在一颗还没引爆的雷管上。然后他把保温杯端起来,对着里面的草药水吸了一口,含在嘴里慢慢咽下去。咽完之后他说了一句只有自已能听见的话——但林夜的血蝠感知捕捉到了他的低声自语。
"和那个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