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一早。王大翠就行动了。
她不仅请了李媒婆,还请了大队干部王建国,还有几个在村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一拨人浩浩荡荡地涌进林家院子,乌压压一片,跟赶集似的。
王大翠这是想来个先斩后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婚事定下来,林岁岁想反悔都来不及。
林招娣跟在后面,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笑。
那笑容恨不得写上四个大字——你完蛋了。
李媒婆一进院子就开始嚷嚷。
“哎哟喂!大喜事啊大喜事!林家丫头的好事来了!”
那嗓门大得,半条村子都能听见。
林岁岁被吵醒了。
她睁开眼,听到院子里的喧哗声,脑子转了一下。
哦,来了。
比预想的还快。
林岁岁不慌不忙地从炕上爬起来,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
又慢悠悠地洗了把脸。
“系统,那个逆天好运的道具,现在用吗?”
【建议在关键时刻使用。现在还不是时候。】
“明白。”
她穿好衣服,推开门。
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
王大翠站在最前面,叉着腰,一脸志在必得。
林德厚站在她旁边,低着头,眼神闪躲。
林招娣躲在人群里,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李媒婆穿着大红褂子,头发上抹了不知道多少头油,苍蝇站上去都能劈叉。
她一看到林岁岁出来,立马迎上来,笑成了一朵菊花。
“哎哟,岁岁啊!李婶给你说了一门好亲事!”
林岁岁靠在门框上,没动。
“什么亲事?”
“张老四!邻村的!家里有三间大瓦房,五亩好地!人老实肯干,不喝酒不赌钱,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好人家!”
林岁岁差点笑出声。
三间大瓦房?五亩好地?
张老四要有这条件,能打跑两个老婆?
真当她是三岁小孩呢。
“李婶,您说的这个张老四,是那个四十多岁、打跑两个老婆的张老四吗?”
李媒婆的笑容僵了一秒。
“哎呀,那些都是误会!两口子过日子哪有不拌嘴的?”
“拌嘴能把人打跑?拌嘴能把人打得住进卫生院?”
林岁岁的语气不紧不慢,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
李媒婆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她转头看王大翠。
王大翠赶紧接话。
“岁岁,你这是什么态度?李婶是来给你说亲的,你好歹让人把话说完!”
林岁岁看着她。
“伯母,您这么着急让我嫁人,是为了我好,还是为了那两百块彩礼?”
王大翠脸色一变。
“什么两百块?你听谁说的?”
“没听说,我猜的。看您这着急忙慌的样子,估摸着也就这个数了。”
林岁岁笑了笑。
“毕竟我这条命,在您眼里也就值这个价了。”
院子里一片哗然。
村民开始交头接耳。
“两百块?王家婆娘这是卖侄女啊!”
“我就说她没那么好心,原来是图钱!”
“张老四那是什么人?嫁过去不是送死吗?”
“这伯母可真行,为了钱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王大翠的脸涨得通红。
“你、你血口喷人!我是为你好!张老四条件好,你嫁过去吃香的喝辣的——”
“条件好?”
林岁岁打断她。
“那我问你,他自已为什么不嫁?”
“你——”
“还有,既然条件这么好,你怎么不让招娣姐嫁?她比我大两岁,正当年。”
林招娣的笑容瞬间没了。
“关我什么事?!”
“不关你事?那你来干嘛?看热闹?”
林招娣被噎住了。
林岁岁走出门,往院子里一站。
她不看王大翠,不看李媒婆,也不看林招娣。
她看的是王建国。
“王队长,您今天来,是当见证的?还是来给我做主的?”
王建国被点名,有点尴尬。
“我是……被请来……”
“被请来见证婚事的?”
“对。”
“那我问您,我的婚事,谁说了算?”
王建国愣了一下。
“这个……自然是父母做主。你父母不在了,大伯大伯母当家,他们说了算。”
“所以您的意思是,他们让我嫁谁,我就得嫁谁?”
“这个……也不是这个意思,但……”
“但什么?”
林岁岁的声音不高不低,但院子里每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我爹妈是不在了,但我林岁岁不是货物。谁出的价高,就把我卖给谁?”
“我不是货物,我是人。”
“我有脚,会走路。我有嘴,会说话。我有脑子,会想事情。”
“我不愿意的事,谁也逼不了我。”
院子里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到风吹过枣树叶子的声音。
王建国沉默了。
村民沉默了。
就连李媒婆都闭上了嘴。
王大翠急了。
“你别在这胡搅蛮缠!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爹妈没了,我就是你家长!我说了算!”
林岁岁看着她。
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伯母,您说您是我家长,行。那我问您——这些年,您给我吃过几顿饱饭?给我穿过几件新衣?我生病的时候,您给我请过大夫吗?我冻得发抖的时候,您给我加过被子吗?”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
一刀一刀地割在王大翠脸上。
“您把我当牛使,当狗养,当出气筒打。您什么时候把我当过家人?”
王大翠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现在要卖我了,倒想起来是我家长了?晚了。”
林岁岁转向院子里的所有人。
“各位叔伯婶子,我今天把话撂这儿——”
“我林岁岁的婚事,我自已做主。”
“谁也别想替我做主。”
“谁也别想拿我换钱。”
“谁敢逼我,我就去公社告,去县里告,去省城告。”
“大不了鱼死网破,谁也别想好过。”
整个院子鸦雀无声。
没有人敢说话。
王建国咳嗽了一声。
“这个……岁岁说得也有道理。婚姻大事,还是要当事人愿意才行。”
王大翠急了。
“王队长,您可不能听她胡说——”
“王大翠同志。”
王建国打断她,脸色严肃起来。
“买卖婚姻是违法的。你要是真收了张老四的彩礼强嫁侄女,那是要坐牢的。你自已掂量掂量。”
王大翠的脸彻底白了。
林德厚的烟掉在了地上。
林招娣缩到了人群后面。
李媒婆见势不妙,悄悄溜了。
林岁岁看着王大翠。
“伯母,还有别的事吗?没有的话,我回去睡觉了。”
王大翠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岁岁转身回屋。
走到门口,停下。
没回头。
“对了,伯母——”
“那两百块彩礼,您留着给自已养老吧。”
“毕竟等我搬出去了,就没人给您养老了。”
门关上了。
院子里一片死寂。
【叮!恭喜宿主完成“当众拒婚”事件!】
【触发气运掠夺——王大翠、林招娣霉运值+50!】
【奖励:强身健体药剂碎片×5(已自动合成整瓶)!】
【现金2元!全国通用粮票15斤!布票5尺!】
【“嘴炮精通”技能碎片+5!当前进度50%!】
【摆烂值+100!当前总摆烂值:205!】
【“独立生活”支线任务进度:准备阶段完成,请宿主尽快搬离林家!】
林岁岁回到炕上,重新躺下。
心跳得有点快。
不是怕。
是激动。
她说出来了。
那些原身想说不敢说的话,她说出来了。
当着全院子人的面。
一个字一个字,掷地有声。
【叮!宿主情绪波动较大。本座建议你深呼吸,放松,不要内卷。】
“我知道。你让我缓一会儿。”
林岁岁闭上眼睛,深呼吸。
一、二、三。
呼——
一、二、三。
再呼——
心跳慢慢平复了。
院子里的人声渐渐散去了。
脚步声、议论声、关门声。
然后,安静了。
林岁岁躺在炕上,看着屋顶的瓦片。
瓦片之间有缝隙,漏进来一线光。
那道光正好落在她的脸上。
暖洋洋的。
“系统。”
【在。】
“你说,原身要是看到今天这一幕,会不会高兴?”
系统沉默了片刻。
【本座不擅长揣测人类情感。但本座觉得——会的。她会很高兴。她不敢做的事,你替她做了。她不敢说的话,你替她说了。她终于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林岁岁了。】
林岁岁嘴角翘起来。
“那就好。”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来盖在肚子上。
秋天的中午,已经有点凉了。
再躺两天,就该搬出去了。
等搬出去就好了。
有自已的房子,自已的院子,自已的天地。
想怎么躺就怎么躺。
谁也别想来烦她。
林岁岁闭上眼睛。
脑子里浮现出原身的脸。
那张苍白的、瘦削的、总是带着恐惧的脸。
她在心里默默地跟原身说了一句话——
“放心吧,你的命,我替你好好活。”
“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
“不会再有人拿你换钱了。”
“你会活得好好的,比谁都好。”
窗外,风吹过枣树。
沙沙,沙沙。
好像有人在笑。
林岁岁也笑了。
她含着糖,盖着被,听着风。
在这个1975年的午后,睡得比任何时候都踏实。
【叮!宿主已入睡。本座进入待机模式。】
【今日战斗总结——】
【敌人:王大翠、林招娣、李媒婆、王建国(中立偏敌)】
【战果:敌人全灭,宿主完胜。】
【评价:摆烂之神,不过如此。】
【晚安,宿主。】
院子外,沈知衍站在远处,看着林家院子的方向。
他听说了今天的事。
全村都听说了。
那个天天躺榕树下的懒姑娘,今天当着全院子人的面,怼得大伯母哑口无言。
谁敢逼她嫁人,她就去公社告,去县里告,去省城告。
这姑娘,不简单。
沈知衍收回视线,翻开书。
但那一页,他看了很久。
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村尾,顾野在院子里劈柴。
一刀下去,木头劈成两半。
又一刀,又是一半。
黑豹趴在他脚边,竖着耳朵听着什么。
顾野突然停下来。
“黑豹。”
黑豹抬头看他。
“有人欺负那个……林岁岁。你知道吗?”
黑豹摇了摇尾巴。
顾野握紧斧头。
“谁敢动她,老子打断他的腿。”
斧头落下。
木头应声而裂。
老屋里,苏念卿坐在窗前,手里拿着林岁岁还他的那块手帕。
他已经洗过了,叠得整整齐齐。
放在桌上,没舍得用。
他听说了今天的事。
那姑娘,果然不是一般人。
敢在那样的场合说出那样的话,不是勇气,是骨气。
是刻在骨子里的、不服输的、不认命的骨气。
苏念卿把手帕收进抽屉里。
轻轻说了一句。
“岁岁姑娘,你放心。有我在,谁也动不了你。”
他翻开《庄子》,继续看。
但嘴角,一直带着笑。
那是他这几年来,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