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园的石亭周围荒草丛生，断壁残垣上爬满了青苔。
石亭内，云沐白涨红着脸，将一块成色极佳的玉佩拍在石桌上，声音带着少年人的冲动：“再来！这次一定赢你！”
围着他的是几个家仆的儿子，为首的是钱管事的儿子钱小宝，他捏着骰盅摇得哗哗作响，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买定离手
——
输了可别哭鼻子啊，云少爷！”
“谁敢哭？”
云沐白梗着脖子，伸手去抢骰盅，“快开！”
就在此时，一只素手突然探出，稳稳夺过骰盅，反手砸向旁边的假山。“哐当”
一声，竹制的赌具应声碎裂，骰子滚了一地。
“长姐？”
云沐白惊慌失措地缩回手，下意识地将袖中剩下的几锭碎银藏到身后，脸颊涨得更红了。
云清辞的目光扫过石桌上摊开的《兵法概要》，书页崭新如初，显然从未被翻阅过，旁边却堆着零散的银两和几张欠条。
前世，弟弟就是从这点小赌开始，渐渐染上赌瘾，被人设局欠下巨额债务，最终被父亲震怒之下逐出宗族，流落到漠北，惨死在乱军之中。
“《孙子兵法》第九篇讲的是什么？”
云清辞突然开口问道。
云沐白愣住了，支支吾吾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根本没看过这本书，只是拿来装样子的。
云清辞弯腰捡起一枚碎裂的骰子，递到他面前：“赌徒永远算不出胜率，但兵家必须洞察分毫。你是云家的嫡子，是未来要继承家业、镇守边疆的男儿，怎能将心思放在这种蝇营狗苟之事上？”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个小厮，眼神锐利如刀：“这些银子，与其扔进无底洞，不如分给角门的乞儿，至少还能积点阴德。”
钱小宝强挤出一丝笑，打圆场道：“大小姐误会了，我们只是陪少爷解闷……”
“解闷？”
云清辞脚下微微用力，将地上的骰子碾碎，粉末随风飘散，“明日赌坊的人来催债时，你们谁愿意替他挨板子？谁愿意替他还那利滚利的债务？”
众人霎时面无血色。
他们私下给云沐白放印子钱的事，做得极为隐秘，本以为这位深闺小姐绝不会知晓，没想到她竟然一语道破。
钱小宝的脸色由白转青，还想辩解，却被云清辞冰冷的眼神逼得后退了半步。
云清辞不再看他们，拉起云沐白的手就往园外走。
走到月洞门时，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弟弟：“记住，云家儿郎的价值，不在赌桌之上，而在沙场之上。父亲一生征战，为的是保家卫国，你若真有出息，便该像他一样，拿起长枪，守护这山河百姓，而不是在这里虚度光阴，自甘堕落。”
云沐白的眼眶突然红了，他攥紧了手中的《兵法概要》，指节泛白，猛地转过身，大步跑了出去。
云清辞知道，那颗被虚荣和玩乐蒙蔽的心，已然裂开了一道细缝，只要她再加把劲，就能将弟弟拉回正途。
她转身看向一直站在身后的春墨，只见她正趁着众人不注意，偷偷往袖袋里塞一个沉甸甸的钱袋
——
显然是刚才赌局的抽成。
云清辞故作未见，只是淡淡问道：“祖母今日礼佛，该回来了吧？
春墨慌忙收起钱袋，点头道：“回大小姐，老夫人巳时就该到府了。”
“那我们去松寿堂看看。”
云清辞迈步向前，眼底闪过一丝算计。柳姨娘克扣用度、纵容恶仆引诱少主，这笔账，该开始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