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曼被正式开除的那天,整个设计部都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安静。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议论,但所有人的余光都在偷偷瞄着林逆光。她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坐在工位上修改下一季度的设计方案,鼠标点得稳稳当当。
林逆光知道,苏晓曼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下午五点,她刚走出公司大楼,就看到苏晓曼站在旋转门外。她穿着一件皱巴巴的黑色连衣裙,头发乱糟糟的,脸上的妆也花了,眼线晕开在眼角,像两道黑色的泪痕。
她显然在这里等了一段时间了。
苏晓曼看到林逆光的那一刻,眼睛一下子红了,但不是哭,是那种被逼到绝路的野兽才有的、带着疯狂的红。
“林小雨!”她冲上来,声音尖得能划破玻璃,引得周围的路人纷纷侧目,“你以为你赢了?你别得意得太早!”
林逆光停下脚步,平静地看着她。
苏晓曼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像刚跑完八百米。她的嘴唇在发抖,但嘴里的狠话一句接一句地往外蹦:“我告诉你,我爸虽然在苏家没落了,但他在行业里的人脉还在。你知道他认识多少人吗?那些品牌方的老板、时尚杂志的主编、还有各大公司的设计总监,哪个没跟我爸吃过饭?”
她往前逼了一步,指甲几乎戳到林逆光的脸上:“你得罪了我,就别想在这个圈子里混下去!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在这里待不下去!你信不信?”
林逆光没有后退。
她看着苏晓曼的眼睛,忽然觉得很平静。不是压抑愤怒的那种平静,而是真的、从心底里涌上来的那种平静。就像暴风雨过后的海面,风停了,浪也平了,只剩下一望无际的深蓝。
“苏晓曼。”她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你知道你这辈子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苏晓曼愣了一下,没料到她会反问。
“什么?”她下意识地问。
“你永远觉得别人欠你的。”林逆光一字一句地说,“你觉得你爸破产了,世界欠你的;你觉得我比你优秀,我欠你的;你觉得你偷我的作品被我揭穿,我还是欠你的。”
她顿了顿,声音又轻了一些,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苏晓曼的耳朵里:“但这个世界不欠你任何东西。你所有的遭遇——被开除、被起诉、被行业唾弃——都是你自已造成的。没有人在害你,是你自已在害自已。”
苏晓曼的脸扭曲了。
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教训我?”
“我不是在教训你。”林逆光说,嘴角甚至微微上扬了一点,那不是笑,是一种彻底的、毫无保留的释然,“我是在告诉你一个事实——”
她转身,留给她一个笔直的背影。
“你输了。”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记耳光。
苏晓曼愣在原地,嘴巴张着,却说不出一个字。然后,像是某种开关被打开了,她猛地爆发出一声尖叫。那声音尖锐、刺耳、歇斯底里,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又像被掐住脖子的鸟。
“啊——!”
尖叫声在大厅里回荡,惊得所有人都停下来看。
两个保安从大厅里冲出来,一左一右架住苏晓曼的胳膊。苏晓曼拼命挣扎,高跟鞋在地板上滑了一下,右脚那只鞋飞了出去,啪嗒一声落在大理石地面上,转了两圈才停下来。
她的头发散了一脸,黑色的眼线糊成一片,看起来狼狈极了。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拼命扑腾,却再也回不到水里。
“放开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放开我!”她尖叫着,被保安拖出了大厅。
大厅里的同事们都在看,但没有一个人说话。
不是不敢,是没有必要。
大家都知道苏晓曼做过什么,也知道她为什么被开除。没有人同情她,也没有人觉得意外。就像是一个早就该来的结局,终于到了而已。
林逆光没有回头。
她走出旋转门,阳光落在她的肩膀上,暖洋洋的。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来。
包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出来,是陆寒洲的消息。
“晚上想吃什么?”
林逆光看着那行字,嘴角终于弯了起来。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重新打。
最后发出去的只有两个字:“随便。”
三秒钟后,手机又震了。
“那我定位置。七点,我来接你。”
林逆光把手机收回口袋,抬头看了看天。天空很蓝,云很白,是那种让人想活着、想努力活着、想好好活着的天气。
她迈开步子,往地铁站走去。
身后,苏晓曼的叫骂声渐渐远了,最后彻底听不见了。
就像她的整个人生一样,从今天起,彻底退出了林逆光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