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上午十点半，法务部老陈把重新谈判敲定的合同终稿，发给了姜禾。
她快速通篇浏览一遍，第七条条款已经按协商结果修改完毕，双方权责划分清晰，没有任何歧义。对方法务还特意在文末备注一句：“请向姜禾女士转达我们的谢意。”
姜禾淡淡扫过，没放在心上，顺手在合同末页贴上一张黄色便签，标注：请沈总签字。
今天她穿了条黑色包臀裙，长度在膝盖上方三指处，依旧是那件白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随性敞着。细跟高跟鞋踩在地板上，步子落下时，发出清脆笃实的声响。
一旁的林妍正低头伏案整理文件，头都没抬。
“我去给沈总送合同签字。”
“去吧。”
走廊静悄悄的，晨光透过落地窗洒落，在地毯上投下一道道明暗交错的光影。姜禾走到最深处那扇深色木门前，抬手轻敲三下。
“进来。”
推门而入，沈述渊正坐在办公桌后打电话，手机贴在耳畔，眉头微蹙，安静听着对方汇报。见她进来，他抬手示意她稍等片刻。
姜禾没有退到一旁等候，就静静站在桌前，目光坦然落在他身上。他今日换了身搭配，银灰色衬衫，系着深蓝色细纹领带，金丝眼镜衬得眉眼愈发清冷。通话间，喉结偶尔轻动，语气极简利落，回应始终不超三个字：“嗯。”“不行。”“周三之前。”
桌上放着大半杯黑咖啡，杯壁凝着浅浅咖啡渍。一旁摞着厚厚几沓文件，最上方摊开的那份，有个数字被他用红笔重重圈了出来。
片刻后通话结束，他放下手机，抬眼看向她。
“什么事？”
姜禾上前两步，将合同翻至最后签字页，指尖轻点黄色便签旁的空白落款处。
“第七条已经重新谈判修订，法务审核无误，需要您签字确认。”
他拿起钢笔，笔尖刚落在签字栏上方，姜禾没有往后退半步，就站在桌边，离他近在咫尺。他抬眼扫了她一下，目光从脸颊落到她的站位，带着一丝隐晦的询问。
姜禾一言不发，径直绕到办公桌内侧，走到他座椅旁，侧身从容坐进了他的腿上。
裙摆随着动作微微上滑，她浑然不在意，神色依旧淡然。
沈述渊的身体瞬间微微一僵，是毫无防备下的本能反应，肩背下意识绷紧，转瞬又重新靠回椅背。手中钢笔还捏在指间，笔尖却已然离开了纸面。
姜禾顺手将合同翻到第七条正文页面，摊开在他眼前。
“文件在这儿，”
她垂眸望着他眼底，语气慵懒又坦荡，“您是要看文件，还是看我？”
两人距离极近，发丝间淡淡的柚子清香，与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交织缠绕。
沈述渊凝着她的眉眼，没有伸手推开，神色依旧沉稳克制。钢笔还悬在纸面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姜禾，这里是办公室。”
他的嗓音比平日低沉几分，听不出慌乱，也不见恼怒，只剩几分隐忍。
姜禾弯了弯唇角，抬手轻轻绕住他的领带，食指与中指夹着深蓝色的丝绸领带，缓缓缠绕两圈，微微拉近两人距离。领带被轻轻扯动，衬衫领口微敞，利落的喉结清晰显露出来。
“我知道啊。”
她微微俯身，凑到他耳畔，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所以才更有意思。”
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廓，撩得人心头发麻。
他的身形依旧没动。
下一秒，她的手顺着领带缓缓下滑，掌心轻轻贴在他胸口心脏的位置。隔着单薄的衬衫面料，能清晰感受到胸腔下的跳动，早已失了平日平稳，比正常心率快了不止一截。
她直起身，低头看向自已掌心贴着的位置，再抬眼与他对视，安静僵持了两秒。
“沈总，您心跳都乱了。”
沈述渊缓缓放下钢笔，抬手握住她按在自已胸口的手腕。掌心温度偏热，指腹干燥有力，力道克制，既没有松开，也不曾用力禁锢，就那样轻轻握着。
他深深看着她的眼睛，面上依旧没什么情绪，眼底却早已没了平日的淡漠疏离，藏着几分被撩动、却仍在强行压制的暗流。
“下班之后来找我。”
他缓缓松开她的手腕，语气重归平稳，语速却比平时慢了些许。
“门我不锁。”
顿了顿，他目光沉沉看向她。
“但你迟早会后悔。”
姜禾从容从他腿上站起身，顺手轻轻往下拉了拉裙摆，动作自然大方，没有半分局促羞怯。她垂眸看向端坐椅上的他，语气笃定又坦然。
“我从不后悔。”
说完，她弯腰拿起桌上的合同，重新翻回签字页，轻轻推到他面前。
“您先把字签了，我晚点再来取。”
沈述渊静静望着她的脸，沉默两秒，没再多言，拿起钢笔，落笔利落潇洒，一气呵成签下
“沈述渊”
三个字，毫无迟疑。
姜禾拿起签好的合同，转身径直走出办公室，身后房门轻轻合上。
走廊空无一人，她靠在墙边静静站了两秒，缓缓舒了口气。不是紧张忐忑，而是恰到好处拿捏住分寸的从容与满足。
回到工位，她把合同递给林妍：“签好了，你归档就行。”
林妍接过看了眼落款，随口感慨：“沈总今天签字倒是格外干脆利落。”
“大概是今天心情好吧。”
姜禾淡淡应了句。
林妍没再多问，将合同收进档案夹。
下午工作照常推进，姜禾处理完两份涉外翻译文件，又参加了一场小型协调会议，敲定了线下活动的场地布置细节。闲暇时，脑海里总会闪过沈述渊那句
“你会后悔的”。
她心底只有一个答案：绝不会。
下午四点多，姜禾去茶水间接水，路过沈述渊办公室，房门紧闭，里面安安静静，听不出半点声响。她脚步未停，径直走过。
五点、六点，下班时间到，同事们陆续收拾东西离场。
林妍收拾好背包，随口问道：“还不走？”
“还有点工作没处理完，你先回去吧。”
“行，那明天见。”
“明天见。”
林妍离开后，偌大的总裁办公区渐渐安静下来，只剩空调轻缓的送风声，还有远处保洁阿姨推车路过的轱辘响动。
姜禾坐在工位上，又处理完两封涉外工作邮件，抬眼看时间，刚好晚上七点整。
她合上电脑，起身整理了一下衬衫裙摆，身姿依旧挺拔利落。
沿着空旷的走廊往前走，品牌部、法务部、财务部的办公室早已灯火熄灭，一片沉寂。唯有走廊尽头沈述渊的办公室，门缝下透出暖黄的灯光。
她走到门前，虚掩的房门留着一道缝隙。
抬手，指节轻叩门板两下。
“进来。”
低沉的嗓音从屋内传来，不高不低，清晰入耳。
姜禾推门而入。
沈述渊端坐在办公桌后，手上没有拿笔，也没有翻阅文件，两手闲散搭在座椅扶手上。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已经摘下，静静摆在桌面一角。
屋内只开着一盏台灯，暖光柔和洒落。落地窗外，整座城市的万家灯火次第亮起，霓虹错落，铺满眼底。
他缓缓从座椅上起身，绕过宽大的办公桌，一步步朝着她走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