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约第七天，早上七点零三分。
陆辰还陷在深睡眠里，
直接被手机震动拽回神。
他闭着眼摸过手机，
消息提示堆得跟俄罗斯方块似的。
发来消息的是“学而时习之”，备注是《论语》：
“陆主任，晨读时间调整申请提交十二小时，还没批复。”
“按《书灵管理条例（试行）》第七章第三条，
超时不批就当你默许了。”
“所以今天晨读改成五点，
我已经把《学而篇》通读三遍了。”
“另外，Rap教学视频播放申请附在后面，
麻烦两小时内批复，逾期照样按默认处理。”
陆辰盯着消息看了整整五秒，
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
他抓着手机噼里啪啦回消息：
“孔老师！五点？！我闹钟都没响！”
“视频绝对不能放！
馆长心脏不好，受不了这个！”
消息几乎是秒回：
“陆主任既然醒了，补下今日晨读就行。”
“视频的事咱们可以商量，
你要是同意播放，我改Rap内容。”
“把《大学》《中庸》选段加进去，
保证思想深度够，绝不乱来。”
陆辰一头栽进枕头里，
整个人都蔫了。
他现在身份变了，是契约管理者。
昨天馆长一句话，古籍部直接升格。
新部门叫“特殊古籍管理与研究中心”，
他当主任，陈不语是副主任。
红头文件连夜赶出来，
今早一准就会贴出去。
好事是升职加薪，
再也不用被死亡倒计时追着跑。
坏事更头疼，
要管几十个需求奇葩、还话多的书灵。
他那点管理经验，
也就大学当过三天宿舍长。
还是因为原宿舍长退学，
他临时顶班的。
更糟的是，
暗恋的姑娘成了自已副手。
关键是，他今早压根没洗头！
手机又震了起来，
这次发来消息的是《金瓶梅》。
“陆主任～荧光笔采购单等着您签字哟～
财务说没您签字不给报销～”
“奴家看上五支限量款，
斩男红、心机粉、渣女紫、绿茶蓝、白月光白～”
“今天不买明天就没货了呢，
您快签字呀～”
陆辰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咬牙回：“最多三支！颜色我来定！”
“四支嘛～奴家给主任跳段书页舞当做补偿～”
《金瓶梅》立马撒娇。
“三支半！多一支都不行！”
陆辰寸步不让。
“成交！奴家要斩男红、心机粉、渣女紫！
半支就算白月光白的笔帽！”
陆辰扔下手机，冲进卫生间，
三分钟火速洗漱完毕，抓上外套就往外冲。
路过客厅，阳台那盆绿萝正做伸展运动，
叶子扭得标准的瑜伽姿势。
“哟，小陆主任上班去啊？”
绿萝操着老太太的腔调开口。
“别忘了晚上给我浇水！
再忘我就搬去不语姑娘窗台上！”
“浇！肯定浇！”
陆辰头也不回地应着，冲下了楼。
楼下绿化带旁，六个书架正站岗，
居然还搞起了轮班制。
今天值班的是《资治通鉴》《史记》《汉书》，
三个书架摆成品字形，身上爬满新爬山虎。
“陆主任早。”
三个书架整齐地晃了晃，算是点头。
“早……你们吃早饭了吗？”
陆辰随口问了一句。
“吾等吸收朝露与书香就够了。”
《资治通鉴》语气格外严肃。
“对了，馆长有指示，
主任级别要配专职护卫。”
“书架护卫队内部选拔完了，
选定《永乐大典》和《四库全书》当您贴身护卫。”
“今天下午就正式到岗。”
陆辰脑补了下画面，
身后飘着两本巨无霸古籍逛图书馆。
这场景，简直是社会性死亡，
比契约到期死亡还吓人。
“那个……能不能换本小的？
比如《三字经》？”陆辰试着商量。
“《三字经》在儿童阅览区执勤，
专门镇压乱跑的画册，走不开。”
《史记》耐心解释：
“《永乐大典》看着大，能压缩到手提箱大小，方便带。”
陆辰彻底放弃挣扎，
快步往图书馆赶。
路上买了两人份早餐，
给陈不语带的牛肉包子和无糖豆浆。
给自已就买了两个馒头，
边走边啃着往单位赶。
上午八点零七分，
陆辰冲进三楼新挂牌的办公室。
办公室空间不小，
昨天还空荡荡的，今天设施全齐了。
两张对放的办公桌，两个书架，一台电脑，
甚至还摆了一盆薄荷。
花盆里的薄荷扭了扭叶子，
朝他挥了挥：“哟，主任来啦？”
“《本草纲目》让我来这儿办公，
说中心得添点绿植。”
“对了，我想申请个加湿器，
这里太干，影响我叶子的光泽度。”
陆辰把早餐放在陈不语桌上，
一眼就看到她的桌子收拾得整整齐齐。
左侧放着电脑和专业书，
右侧是浅蓝色保温杯，中间摆着小相框。
里面是她和陈守一的合照，
老爷子笑得一脸慈祥。
再看自已的桌子，
堆着昨晚馆长塞来的各种文件，乱得不行。
“《书灵管理条例（试行）》……
《古籍灵性研究伦理规范》……”
“《中心经费使用管理办法》……”
陆辰翻着文件，脑袋一阵阵发疼。
“陆主任早。”
清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陆辰抬头，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陈不语今天穿米白色针织衫，
搭配浅蓝色牛仔裤，高马尾利落又清爽。
光洁的额头露在外面，
看着格外干净舒服。
她背着沉甸甸的双肩包，
手里还拎着一个纸袋。
“早、早啊。”
陆辰慌忙站起来，手脚都有些慌乱。
“我给你买了早餐，放你桌上了，
牛肉包子，豆浆没加糖。”
陈不语眼睛弯了弯，笑着道谢：
“谢谢。我也给你带了东西。”
她从纸袋里拿出精致饭盒：
“我妈早上烤的饼干，让你尝尝。”
“还有这个——”
又拿出一本崭新的深蓝色笔记本。
封皮烫着金字，写着“工作日志”。
“我看你昨天用便签记东西，特别容易丢，
这个本子带日期索引，适合做工作记录。”
她顺手把本子放在陆辰桌上，
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无数次。
陆辰接过本子，指尖传来沉甸甸的质感，
还带着淡淡的纸张清香。
“谢谢……你吃早饭了吗？”
“还没，正好一起吃。”
陈不语坐下，打开包子袋，小口吃了起来。
她吃东西的样子格外认真，
眼睛微微眯起，像在品尝珍馐美味。
陆辰看着她，
突然觉得手里的馒头索然无味。
“对了，馆长让我们八点半去他办公室。”
陈不语吃完包子，擦了擦嘴说道。
她从包里拿出平板电脑：
“我整理了司徒镜事件的初步分析报告。”
“还有契约系统底层逻辑的一些猜想，
路上可以先看看。”
“好。”陆辰三口两口啃完馒头，
拿起陈不语带的饼干塞进嘴里。
饼干酥脆，带着淡淡的甜味，
黄油香气在嘴里散开。
他突然觉得，
当个主任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八点半，两人准时到馆长办公室。
馆长今天容光焕发，
亲自用珍藏的景德镇瓷杯，泡了两杯茶。
“小陆，不语，快坐快坐！”
馆长搓着手，语气满是兴奋。
“昨天的事，玄明道长都跟我说了，
你们太了不起了！”
“不仅解决了百年隐患，
还帮图书馆拿下了大项目！”
他从抽屉里拿出红头文件，
“啪”地拍在桌上。
“‘古籍灵性保护与数字化传承研究’，
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批下来了！”
“整整五百万经费！
你们中心是主要承担单位！”
陈不语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是学霸看到课题经费的专属光芒。
“真的？那我们能买高精度灵能检测仪，
建书灵数据库，还能申请珍本数字化权限！”
“都可以！全都满足你们！”
馆长笑得合不拢嘴。
“三楼一整层都划给你们中心，
要人给人，要钱给钱！”
“就一个要求，
一定要出成果，出大成果！”
陆辰还没从五百万的冲击里缓过神，
馆长又拿出两个盒子。
“这个，给小陆的。”
馆长打开盒子，里面是崭新的工作证。
职务栏清清楚楚写着“主任”，
照片是昨天地下室拍的，灰头土脸却意外有点帅。
另一个盒子递给陈不语：
“不语，你是副主任。”
“你爷爷早上打电话，
让你好好干，别太累着。”
“对了，他还让我问问，
你和小陆工作配合得怎么样？”
陈不语的脸“唰”地红透了：
“馆长！”
“好好好，不问不问。”
馆长笑得越发慈祥。
“年轻人嘛，工作生活两不误。
对了，你妈昨晚也打电话了。”
“说今天做了红烧排骨，
让你务必带不语回家吃饭。”
“还问我图书馆有没有双职工福利分房，
我直说有，就是得等结婚……”
陆辰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馆长！”
“行行行，说正事。”
馆长立马收起玩笑，神色变得严肃。
“玄明道长连夜追踪司徒镜残魂，
发现它逃进了图书馆内部网络。”
“它正尝试数字化转生，
一旦成功，变成数据形态，更难对付。”
他看向两人，语气郑重：
“你们中心第一个正式任务，就是在它转生之前。”
“找到它，彻底清除它！
需要什么支持，尽管提！”
陈不语瞬间进入工作状态，
点开平板调出资料。
“我分析过图书馆网络拓扑图，
公开区、内部办公区、古籍数据库是物理隔离的。”
“但地下二层核心交换机房有连接节点，
司徒镜大概率藏在那里。”
“能定位到具体服务器吗？”
陆辰开口问道。
“需要去现场探测才行，
我带了专业设备。”
陈不语回道：“不过机房需要馆长授权，
最好闭馆后操作，不影响正常服务。”
馆长立刻提笔写授权书：
“没问题！今晚就行动！需要保安配合吗？”
“不用。”陆辰摸了摸口袋里的契约印章，
“我们有专业团队。”
回到办公室，两人立刻开始制定行动计划。
陈不语在白板上画网络拓扑图，
陆辰在一旁递马克笔。
她手一伸，他就精准递过去，
配合默契得仿佛提前排练过。
“这里，古籍数字化数据库索引服务器，
是它最可能的藏身点。”
陈不语在白板上圈出位置：
“司徒镜本质是文字意识，需要大量文本数据当载体。”
“索引服务器管着全馆数字化古籍元数据，
是最适合它的养分来源。”
陆辰点点头，突然想起一事：
“对了，契约印章能感应契约能量，可以当探测器用。”
“好主意！”陈不语赞许地看了他一眼，
陆辰耳朵瞬间微微发烫。
话音刚落，办公室门被敲响。
《论语》飘了进来，
书页上浮现一行端庄隶书。
“陆主任，陈副主任，
关于晨读时间调整的补充申请……”
“准了！就定五点！”
陆辰抢先开口。
“视频不能外放，
可以在古籍部内部小范围播，音量调到最低。”
“善。”《论语》显得很满意，
却没立刻离开。
“还有一事，近日《道德经》总跟我辩论，
‘道可道非常道’和‘学而时习之’孰为根本。”
“吵得我没法安心修学，
能不能麻烦中心帮忙调解？”
陈不语忍着笑开口：
“孔老师，学术辩论是好事，但要控制分寸。”
“这样，每周三下午，中心开古籍学术沙龙，
您和道老师公开辩论。”
“我们安排《诗经》老师当主持，
其他书灵旁听，您看如何？”
《论语》周身光芒亮了几分：
“此法甚善！陈副主任思虑周全！”
说完，它满意地飘出了办公室。
陈不语朝陆辰眨眨眼：
“看到没，管理得讲策略。”
陆辰立马竖起大拇指：
“陈副主任英明！”
刚消停没一会，《诗经》来申请吟唱时间，
《唐诗三百首》来要队形训练场地。
《本草纲目》来给薄荷申请职务补贴，
要更多阳光和专用营养液。
《金瓶梅》又飘过来，确认荧光笔颜色……
好不容易把所有书灵都打发走，
已经是上午十点半。
陆辰瘫在椅子上，
觉得比昨天跟司徒镜打架还累。
“我们必须招个助理。”
他有气无力地呻吟道。
“我已经在招聘网站发了招聘信息。”
陈不语头也不抬，手指在平板上飞快滑动。
“要求：古籍相关专业，有耐心，
能接受非正常工作对象，薪资面议。”
“能加上‘抗压能力强’和‘接受加班’吗？”
陆辰补充道。
“已经加上了。”
陈不语抬头，梨涡浅浅一笑。
“陆主任，你要学的第一课，
就是合理授权。”
“书灵的事，建个分级处理机制，
日常小事让它们自已协商，大事再上报。”
“有道理……”
陆辰看着她认真的侧脸，突然开口。
“那你呢？你会把什么事授权给我？”
陈不语愣了一下，脸颊微微泛红：
“工作上的事，都可以商量。”
“不过生活上的事……
我习惯自已处理。”
陆辰心里一动，试探着问：
“比如……晚饭吃什么？”
“那个……”陈不语低头整理文件，
声音轻了下来，“可以……偶尔商量。”
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薄荷在花盆里轻轻哼着歌。
“对了，”陈不语打破沉默，
“追踪司徒镜的设备需要调试，我回学校实验室拿配件。”
“大概两小时就回来。”
“我陪你一起去？”
陆辰立马起身。
“不用，你还得处理……”
陈不语看向门口，话里有话。
正好《金瓶梅》又飘了回来，
书页上浮现委屈的颜文字。
“陆主任～财务说荧光笔超五十元要写采购说明～
你得写‘因工作需要，特采购荧光笔三支半’～”
陆辰：“……”
陈不语忍不住笑了：
“你先忙，我很快回来。”
她背上包离开办公室，
陆辰认命地写采购说明。
写到“半支”时，笔尖顿了顿，
最终改成“配套笔帽一个”。
中午十二点，陈不语还没回来。
陆辰处理完一堆文件，
盯着手机，纠结要不要发消息问问。
手机突然震动，是陈不语发来消息：
“陆主任，设备调试好了。”
“但我发现异常数据波动，
可能和司徒镜有关。”
“我已经在回馆路上，
大概半小时到，你先吃午饭，别等我。”
陆辰立刻回复：
“我等你一起吃，食堂今天有红烧排骨，我给你打一份。”
发完又觉得太过直白，
赶紧补了一句：“顺便讨论晚上的行动方案。”
手机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几秒，
随后收到回复：“好。谢谢。”
陆辰松了口气，立马去食堂。
打了两份红烧排骨，
还有陈不语爱吃的清炒西兰花和番茄鸡蛋汤。
回到办公室，把饭菜摆好，静静等着。
十二点四十，陈不语终于回来了。
她背着大登山包，
额角挂着细密的汗珠。
“抱歉，路上有点堵车。”
她放下包，看到桌上摆好的饭菜，瞬间愣住。
“先吃饭，排骨还热着。”
陆辰把筷子递到她手里。
“谢谢……”
陈不语接过筷子，低头吃饭，耳尖悄悄泛红。
吃饭间隙，陈不语说起自已的发现：
“我调试设备时，扫到图书馆网络有异常数据包流动。”
“目的地是地下二层某台服务器，
奇怪的是，数据包内容全是情诗。”
陆辰筷子一顿：
“情诗？”
“嗯，从《诗经》‘关关雎鸠’，
到纳兰性德‘人生若只如初见’，历代情诗精选。”
“数据量特别大，
而且都是闭馆时段传输的。”
陈不语皱起眉头：
“我不觉得司徒镜会对这个感兴趣。”
“除非……”陆辰瞬间想到一种可能，
“它在模仿人类行为？或者在做情感模拟？”
陈不语眼睛一亮：
“没错！它想数字化转生，就得模拟完整人类意识，包括情感！”
“情诗是现成的结构化情感数据，
正好方便它学习！”
“那它下一步，
很可能尝试更复杂的情感模拟！”
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
“爱情小说！”
话音刚落，办公室电脑突然自动开机。
屏幕亮起，黑色背景上，
白色文字一行行缓缓浮现。
“数据库检索中……”
“关键词：爱情、浪漫、追求、仪式感”
“检索到相关文献114514篇”
“分析中……”
“模拟程序启动”
陆辰抓起口袋里的契约印章，
印章瞬间微微发烫，精准指向电脑屏幕。
“它在学习！”
陈不语冲到电脑前，飞快敲击键盘，想切断连接。
可屏幕上的文字依旧不停滚动：
“学习成果1：鲜花、烛光晚餐、月下散步”
“学习成果2：惊喜礼物、深情告白、公开示爱”
“学习成果3：浪漫旅行、日出日落、海边漫步”
“数据采集对象锁定……”
“陆辰、陈不语”
“开始模拟实验”
“砰！”
办公室灯光瞬间全部熄灭，
紧接着应急灯亮起，幽绿光线笼罩整个房间。
下一秒，房间开始诡异变化——
墙壁上浮现玫瑰花投影，空气中飘来薰衣草香薰味。
角落小音响自动播放起《致爱丽丝》，
旋律缓缓响起。
陆辰：“……”
陈不语：“……”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陆辰只觉得头皮发麻。
“它在模拟追求场景。”
陈不语脸颊通红，却依旧保持专业冷静。
“司徒镜把我们判定为潜在情侣，
通过模拟追求过程，完善它的情感模型。”
话音刚落，天花板上飘落玫瑰花瓣，
虽是投影，却格外逼真。
音响自动切歌，换成了《月亮代表我的心》。
办公室门自动打开，
《金瓶梅》飘了进来，书页闪着粉色亮光。
“陆主任～陈副主任～奴家来助兴～”
“你赶紧走开！”
陆辰伸手想把它赶出去。
“别这么无情嘛～
奴家有《西厢记》全本，现场朗诵‘待月西厢下’～”
“不用了谢谢！”
陆辰一口回绝。
陈不语已经守在电脑前，手指飞速敲键盘：
“我在尝试反向入侵，切断它的数据源，但需要时间。”
“陆主任，你能不能……先吸引它的注意力？”
“怎么吸引？”
陆辰一脸茫然。
“它现在在模拟追求剧情，你就配合一下，
说点情话，或者做点浪漫的事。”
“我需要它把资源集中在你这边，
才能找到系统漏洞。”
陆辰脑子“嗡”的一声，瞬间空白。
说情话？对陈不语？
在这个被数字化老古董围观的诡异场景里？
“快点！没时间了！”
陈不语催促，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陆辰深吸一口气，走到陈不语面前。
她抬头看向他，
幽绿光线下，眼睛亮晶晶的，睫毛纤长。
“陈副主任。”
陆辰开口，声音干涩得厉害。
“嗯？”
“你……你今天的工作日志写得很好。”
陈不语：“……”
屏幕上文字停顿片刻，
随后浮现一行新字：“数据评估：情话等级0.5/10。”
“建议改进：加入形容词、修辞手法、情感表达。”
陆辰恨不得当场砸了电脑。
“那个……你头发上有个东西。”
他伸手，假装从陈不语发梢摘下一片花瓣，
“是玫瑰花瓣，很配你。”
“评分提升至2/10。
建议：眼神接触不足。”
陆辰咬牙，直直看向陈不语的眼睛。
她没有躲开，
脸颊泛红，依旧静静看着他。
“陈不语。”
他没再喊职称，直接叫了她的名字。
“嗯。”
“你带的饼干很好吃，我……我很喜欢。”
“3/10。建议：加入个人感受。”
陆辰彻底豁出去了，声音都提高了几分：
“我早上吃到的时候，觉得这是我这几天，
吃过最好吃的东西，比红烧排骨还好吃。”
陈不语睫毛轻轻颤了颤，
小声回应：“那是我妈烤的，你喜欢，我下次多带点。”
“4.5/10。出现互动，良好趋势，继续。”
陆辰脑子一热，心里话脱口而出：
“你不只饼干带得好，工作也做得好，人也好。”
“我这几天一直在想，
能和你一起工作，真的挺好。”
“以后……以后也想一直跟你一起工作。”
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致爱丽丝》的旋律，和《金瓶梅》兴奋的翻页声。
墙上的玫瑰投影，缓缓绽放。
陈不语看着他，
眼底有细碎的光芒在闪动。
她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下一秒，屏幕文字疯狂滚动：
“数据采集成功！情感模型完成度提升至65%！”
“检测到强烈情感波动！开启深度学习！”
“下一阶段：模拟接吻场景——”
“找到了！”
陈不语突然大喊，手指重重按下回车键！
屏幕上的文字瞬间卡住，
玫瑰投影不停闪烁，音乐陡然变调。
薰衣草香味瞬间被薄荷味取代，
整个场景的诡异氛围开始瓦解。
“我给它注入了逻辑死循环！”
陈不语语速飞快。
“让它计算‘我爱你’在所有语言中的全部变体，
数据量足够它算到明天早上！”
果然，屏幕上开始疯狂滚动各种语言的“我爱你”。
中文、英文、法文、梵文……
滚动速度越来越快，最终搅成一团乱码。
“砰！”
屏幕彻底黑屏，
办公室灯光瞬间恢复明亮。
玫瑰投影、浪漫音乐、香薰味全部消失，
一切回归正常。
只剩地上残留的花瓣投影残影，
和空气中淡淡的薄荷味。
还有面对面站着的两人，
距离不到三十厘米，呼吸可闻。
《金瓶梅》小声嘀咕：
“奴家是不是该先退下了……”
“滚！”
陆辰和陈不语异口同声地吼道。
《金瓶梅》“嗖”地一下飘走，
还贴心地带上了办公室门。
办公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静到能清晰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那个……”陆辰往后退了一步，
挠了挠头，语气有些局促，“我刚才说的……”
“是工作需要，我明白。”
陈不语快速转身，坐回电脑前，
背影绷得笔直，不敢回头。
“数据已经采集完毕，司徒镜核心位置定位成功，
在地下二层服务器机房，第三排左数第五台。”
“我们晚上直接过去清除就行。”
“哦……好。”
陆辰看着她通红的耳尖，
心里像有小猫在轻轻抓挠，又痒又软。
整个下午，两人交流极少。
陈不语埋头整理数据，
陆辰专心处理文件。
偶尔眼神不小心对上，
又会立马慌乱地移开。
傍晚六点，图书馆正式闭馆。
两人带上装备出发，
陈不语的笔记本电脑、探测设备，陆辰的契约印章，还有馆长给的机房钥匙。
一路悄悄来到地下二层，
服务器机房宽敞空旷，一排排服务器闪着指示灯。
机器运转的低沉嗡鸣，充斥着整个空间。
陈不语按照定位，
径直走到第三排第五台服务器前。
那是一台老式服务器，外壳带着锈迹，
指示灯疯狂闪烁，状态格外异常。
“就是这台。”
陈不语快速架好探测设备。
“我尝试远程清除，但它的防火墙非常坚固，
需要契约印章的力量配合。”
陆辰举起契约印章，
印章瞬间爆发出耀眼金光。
他集中全部精神，
将金光精准导向那台服务器。
服务器剧烈震动起来，
外壳上浮现出扭曲的文字，拼凑成司徒镜的数字化面孔。
“你们来了……”
电子合成音冰冷响起，带着诡异的卡顿。
“但已经晚了……
我学会了情感……学会了爱……”
“你学会的只是数据模拟，根本不是爱。”
陈不语语气冷静，手指依旧在键盘上飞速操作。
“真正的爱需要真心，需要理解，
需要时间磨合，你只复制了表面符号。”
“不……我明白了……
玫瑰、音乐、情话，这就是爱……”
“那只是套路，不是爱。”
陆辰开口，下意识看向身边的陈不语，眼神温柔。
“爱是知道她喜欢什么口味的豆浆，
知道她工作时的小习惯。”
“知道她害羞时耳朵会变红，
是愿意等她一起吃饭，愿意听她讲专业术语。”
“是就算尴尬到不知所措，
也想告诉她，和她一起工作很开心。”
陈不语敲键盘的手指，
瞬间停顿了一秒。
服务器陷入沉默，
几秒后，发出尖锐刺耳的警报声。
“错误……逻辑冲突……”
“如果这不是爱……那是什么……”
“是喜欢。”
陆辰声音放轻，缓缓说道。
“是想要更了解对方，想要慢慢靠近，
却不知道该怎么做的……笨拙的喜欢。”
下一秒，金光大盛，
直接冲破服务器的防火墙。
司徒镜的数字化面孔，
开始一点点崩解、消散。
“喜欢……笨拙的……喜欢……”
“数据错乱……系统崩溃……”
最后一道杂音落下，
服务器指示灯彻底熄灭。
机房恢复寂静，
陈不语快速检查设备数据。
“异常数据清除完毕，
司徒镜的数字化意识……彻底消失了。”
陆辰松了口气，放下契约印章，
金光缓缓收敛。
机器运转的嗡鸣重新响起，
一切回归正常。
两人对视一眼，
又同时慌乱地移开视线。
“那个……”
陆辰率先打破沉默。
“嗯？”
“晚上我妈做了红烧排骨，
你……一起去吗？”
陈不语低头收拾设备，
声音轻轻的：“我跟我妈说过了，今晚不回家吃饭。”
“那……一起去我家？”
“嗯。”
两人收拾好装备，
走出机房，顺手锁好门。
走廊灯光昏暗，
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陆主任。”
陈不语忽然开口。
“嗯？”
“你下午说的那些话，
都是为了配合工作，对吧？”
陆辰停下脚步，
陈不语也跟着停下，依旧没有回头。
“一部分是。”
陆辰语气格外真诚。
“但说饼干好吃，
说想一直跟你一起工作……都是真的。”
陈不语缓缓转身，看向他。
走廊灯光柔和，
她的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光。
“我工作时的习惯是什么？”
她轻声问道。
“思考时会咬笔帽，紧张时会整理刘海，
开心时眼睛会弯成月牙。”陆辰脱口而出，答得毫无停顿。
陈不语脸颊泛红，
又追问：“那我喜欢什么口味的豆浆？”
“无糖，但要加一点蜂蜜，
你说纯无糖的像喝白开水，没味道。”
“我害羞时……耳朵真的会红吗？”
陆辰看着她此刻通红的耳尖，
忍不住笑了：“现在就在红。”
陈不语轻轻瞪了他一眼，
眼神没有半点怒意，反倒带着几分嗔怪。
两人继续往前走，
脚步声在空旷走廊里轻轻回响。
“陆主任。”
“叫我陆辰就好。”
“陆辰。”
陈不语唤他的名字，声音轻柔。
“我工作很忙，要做研究、写论文，
可能没太多时间……谈恋爱。”
“我知道。”
“我性格很较真，
有时候还会钻牛角尖。”
“我看出来了。”
“我还……没谈过恋爱，
不知道该怎么和人相处。”
“巧了，我也没谈过。”
陆辰笑了起来，眉眼温和。
“我们可以……一起慢慢学？”
陈不语也笑了，梨涡浅浅浮现：
“那……先从同事做起？”
“嗯，就从同事做起。”
陆辰郑重点头，又补充道。
“不过可以偶尔一起吃饭，
讨论工作，顺便……聊聊别的。”
“好。”陈不语轻轻点头，
想了想又开口。
“那今晚这顿饭，
算是同事间的正常聚餐？”
“算。”陆辰一脸认真，
“庆祝成功清除司徒镜，也庆祝中心正式成立。”
“好理由。”
两人走到楼梯口，
陆辰突然开口：“等一下。”
“嗯？”
陆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物件，
是一枚枫叶形状的金属书签。
上面刻着四个字：学海无涯。
“这个……算是庆祝礼物。”
他递过去，语气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路过文具店看到，觉得很适合你，就买了。”
陈不语接过书签，
两人指尖不经意触碰，都微微一颤。
“谢谢，我很喜欢。”
她轻声道谢，小心翼翼把书签放进包里。
“你喜欢就好。”
两人继续上楼，
走到一楼大厅时，窗外夕阳正盛。
金红色的霞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
给整个大厅都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
“陆辰。”
陈不语再次开口。
“嗯？”
“我设置的逻辑死循环，
时效是24小时。”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
“但今天下午的数据，我备份了。”
陆辰先是一愣，
随即嘴角扬起温柔的笑意：“备份得好。”
“嗯。”
陈不语也笑了，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
走出图书馆，晚风清凉宜人，
两人并肩走在夕阳下，影子紧紧靠在一起。
“对了，”陆辰忽然想起一事，
“我妈可能还会追问福利分房的事……”
“那就说，”陈不语难得调皮地眨眨眼，
“等工作满三年，符合图书馆政策了再说。”
“好主意。”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仿佛要一直延伸，通往很远很远的未来。
契约第七天，就此结束。
但有些藏在心底的情愫，
才刚刚开始，悄然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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