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砸在青石板上的刺耳余音还没散尽,院子里的空气就凝固了。
前一秒还围着魔猿尸体流口水的五十个人,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五十双眼睛齐刷刷转过去,冷冷地盯住了门口那个梳着大背头的中年男人。
没有一丝畏惧,只有被打扰了进食的野兽般的烦躁。
王德发皮鞋踩在泥水里,被这五十道视线盯得后背汗毛直立。他捏着合金教鞭的手指猛地收紧,指关节泛出森冷的青白色。
“看什么看!造反吗!”王德发提高嗓门,试图用音量压住心底那抹莫名其妙的寒意。
他大步跨进院子,教鞭指着地上的魔猿尸体,又指了指浑身是血的吴刚和赵铁柱。
“第一天代课就弄出这么大动静!谁给你们的胆子在学院里私自解剖变异兽?”
王德发冷笑一声,西装外套下的肌肉块块隆起:“我是教导处新指派的九班班主任,王德发。现在,所有人,双手抱头,立刻给我蹲下!”
没人动。
微风卷起地上沾着血迹的桃花瓣,打着旋儿从王德发锃亮的皮鞋面上擦过去。
吴刚用沾满肉渣的袖子蹭了蹭鼻尖,转头看向身边的周炎:“这大背头谁啊?大清早跑咱们院子里发什么癫?”
周炎手心里还搓着那团幽蓝色的异火,火光映得他半边脸忽明忽暗:“不知道,可能是教导处刚招的保安吧,这制服挺显眼的。”
“放肆!”
王德发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他好歹也是个高阶武师,来接手这个全校最烂的废品班,本来就憋了一肚子火,现在居然被几个毛都没长齐的废物当面调侃。
“敬酒不吃吃罚酒。”
王德发猛地跺脚。脚下的青石板“咔嚓”一声碎成四块。
一股远超普通武师的强横威压,混杂着令人窒息的罡风,像海啸一样朝着九班的学生拍了过去。
距离最近的赵铁柱首当其冲。他脸上的肥肉被狂风吹得向后剧烈扯动,膝盖弯处传来“嘎吱”一声酸响。那股力量就像是在他背上凭空压了两座石磨盘,逼着他往下跪。
“胖子!”吴刚大吼一声,一把拖住赵铁柱的胳膊。
他自已也被压得闷哼出声,双腿在泥水里向后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破刀的刀尖死死扎进地砖缝隙里,刀柄被他攥得变了形。
五十个学生,在这股威压下摇摇欲坠。有些体质弱的,比如许柯和李青青,嘴角已经溢出了血丝。
但硬是没有一个人弯下膝盖。
“骨头还挺硬?”王德发眼中闪过一抹诧异,随即变成了更深的恼怒。他再次往前踏出一步,教鞭在半空中抽出一道刺耳的音爆,“给我跪!”
威压再次攀升。
空气里传出骨骼不堪重负的细微断裂声。
就在赵铁柱的膝盖距离地面只剩不到三寸时,一抹冰蓝色的霜气突然贴着地面蔓延过来,瞬间冻结了王德发脚下的泥水坑。
林挽星从人群后方走出。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落下,脚底都会凝结出一朵晶莹剔透的冰霜桃花。她手里的长剑横在胸前,剑身上缭绕的极寒之气,硬生生在王德发的威压海啸中劈开了一道缺口。
“九班的规矩,不跪天,不跪地。”
林挽星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倒映着王德发错愕的脸。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股斩钉截铁的狠劲。
“我们班,只听班长的。”
“班长?”王德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他顺着林挽星身后的通道望去,视线落在了站在桃花树下、正拍打着指尖灰尘的赵黎身上。
一个连半点武道气血都没有的普通人。
“就凭这个走后门进来的废物代课生?他也配管教你们?”王德发嗤笑一声,举起教鞭直指赵黎的鼻尖,“今天我就先废了这个冒牌班长,再来好好收拾你们这群垃圾!”
他说着就要提气跃过人群,直扑赵黎。
赵黎叹了口气。他把手里那截捅瞎了魔猿眼睛的枯树枝随手扔进水坑里。
“一口一个垃圾,这大清早的,你嘴里是含了开塞露吗?”
赵黎抬起眼皮,视线越过那群死死挡在他面前的五十个背影,落在王德发身上。他连脚步都没挪动一下,只是背在身后的右手,轻轻贴上了那棵吸饱了神血的桃花树干。
心念微动。
【万物复苏甘霖】的气息顺着掌心,悄无声息地注入地脉。
一阵毫无征兆的暖风从院子深处刮起。树冠上那些粉嫩的桃花瓣,像是有生命般剧烈摇晃起来。
空气中原本浓烈的血腥味,瞬间被一股甜腻到令人发指的桃花异香所取代。
这香气不刺鼻,反而带着一丝春日午后的慵懒,悄悄钻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鼻腔。
九班的学生闻到这股香味,只觉得浑身的疲惫一扫而空,刚才被威压震出的隐痛也在迅速愈合。
但对于带有敌意的王德发来说,这股香味,却是一剂最要命的毒药。
王德发刚提起一口真气,脚尖离地还没半寸,那股甜腻的香气就顺着呼吸道直冲天灵盖。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
眼前的视线开始扭曲、重影。九班那些满身是血的学生,在他眼里全变成了一群穿着粉色草裙、正在跳草裙舞的大猩猩。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王德发大惊失色。他想要强行运转功法逼出毒素,却发现自已的丹田就像一个漏气的皮球。平日里引以为傲的武师气血,此刻软绵绵的,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提不出来。
手里的合金教鞭“吧嗒”一声掉在青石板上。
王德发双腿像煮熟的面条一样打起了摆子。他惊恐地捂住脖子,张大嘴巴想要呼救,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咯咯”的怪音。
那股桃花香还在源源不断地钻进他的脑子。
幻觉越来越重。他看到那棵巨大的桃花树长出了两条腿,正挥舞着树枝朝他狂奔过来,一边跑还一边扇他大嘴巴子。
“别……别打脸……校长救命……”
王德发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他翻了个大白眼,两眼一黑,整个人像一截烂木头般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砰。”
后脑勺砸在泥水坑里,溅起一地浑浊的泥浆。高阶武师的威压,如同退潮的海水般消散得干干净净。
院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吴刚维持着双手握刀的姿势,愣了足足五秒钟。他用刀背捅了捅身边的周炎:“这大背头,是不是有羊癫疯啊?”
周炎揉了揉发酸的肩膀,收起手里的异火:“不知道,可能是看咱们班长长得太帅,自卑得晕过去了吧。”
一群刺头面面相觑,随后爆发出哄堂大笑。
“李青青,你带粉笔没?”风铃蹦蹦跳跳地跑过去,蹲在王德发身边,拿手指戳了戳他那张黑脸,“这脸盘子这么大,不画个王八可惜了。”
李青青笑眯眯地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摸出一截红色的粉笔,丢了过去:“画个带绿毛的,用我这个,颜色鲜艳。”
赵黎站在树下,看着这群没心没肺的家伙,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弧度。
他刚准备出声让他们别闹得太过分,免得教导处真找上门来。
就在这时,一声变了调的惨叫突然从人群中间炸开。
“啊——!”
正弯腰捡粉笔的风铃被吓得一哆嗦,粉笔滚进了水坑里。
所有人转过头。只见刚才还活蹦乱跳的胖子赵铁柱,此刻正双手死死捂住自已高高隆起的肚子,像一只被丢进沸水里的虾米,整个人蜷缩在地上疯狂抽搐。
他脸上的肥肉扭曲成一团,黄豆大的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校服。
赵铁柱一边在泥水里打滚,喉咙里一边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嘶吼。
“饿……”
他眼睛翻白,嘴角开始往外吐着白沫。双手十指不受控制地在青石板上疯狂抓挠,指甲断裂,鲜血淋漓。
“饿……我好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