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醒来的时候,嘴里还残留着血腥味。
他花了整整十秒钟才想起来——自已已经死了。
实验室爆炸。伽马射线。同事惊恐的脸。然后是无尽的黑暗,再然后,就是这间漏雨的破屋,和这具陌生的身体。
“融合度97.3%。”
脑海中响起冰冷的数据汇报声,那是他前世亲手编程的科研辅助AI“天工”的初始语音。在他穿越的那一刻,这套系统不知为何被烙印进了识海深处,与他的灵魂彻底绑定。
林远抬手抹掉嘴角的血。
不是血,是灵草的草汁——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在灵田里劳作时被监工一脚踹翻,后脑勺磕在石头上,就这么窝囊地死了。
“姓名:林远。灵根:金木水火土五属性。灵根评级:下下等。身份:五行宗杂役弟子。”
天工尽职地汇报着现状。
五灵根。林远在记忆里检索了一遍原主人的认知——在修仙界,单一属性灵根为天才,双属性为精英,三属性为普通,四属性为废物。
五属性?
不存在的。废柴中的废柴。连修仙的资格都不配拥有。
“有意思。”
林远撑着床沿坐起来,木架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这具身体瘦弱得可怜,十五岁了看起来像十二岁,长期营养不良加上繁重的体力劳动,肌肉含量严重不足。
但他不慌。
前世他是985物理系与材料科学双料博士,主持过国家级的量子计算项目。比起面对资金审查委员会的刁难,面对一群修仙的土著,难度系数不值一提。
更何况,他还有“天工”。
“天工,全面检测这具身体。”
“检测中……生物体年龄15.3岁,灵气亲和度0.03%,经脉阻塞率89.7%——但,发现异常。”天工的语调微微一变,“灵气亲和度虽然极低,但经脉内五种属性灵气处于完美的平衡状态。各属性占比均为20%,偏差不超过0.001%。这种均衡……不符合任何已知的修仙理论模型。”
林远眯起眼睛。
完美平衡。
在物理学中,平衡意味着稳定,稳定意味着可预测,可预测意味着——
可控制。
“有意思,”他站起身,推开漏风的木门,“走,去灵田看看。”
清晨的五行宗被雾气笼罩,远处百丈峰上的修行宫殿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山门外门区域则是另一番景象:成片的灵田延伸到山脚,数以千计的杂役弟子穿着灰布短褂,早已在田间劳作。他们的任务是照料那些灵谷、灵药,用微薄的贡献换取宗门赐下的最低等功法——引气诀第一层。
“林远!”
一声暴喝从身后传来。
林远回头,一个膀大腰圆的监工大步走来,五指蒲扇般扇了过来:
“装死装了一个时辰?你以为你是少爷——”
扇到一半的手停在空中。
林远侧退半步,刚好避过,顺带扫了一眼监工的手臂:“肩关节活动度不足,腰椎代偿严重,典型的长期错误发力模式。你这样的,再干三年监工,腰就废了。”
监工愣住了。
倒不是被唬住了,而是完全没听懂林远在说什么。
“你、你小子疯了?!”
“没疯,我很清醒。”
他知道刚才那一瞬间自已的行为模式已经和原主完全不同了。但他无意伪装。
因为他需要验证一件事。
走进灵田,林远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
这片灵田的亩产极低。灵谷长得矮小枯黄,灵药半死不活。所有人——包括管事和外门长老——都认为这是土地贫瘠、灵气稀薄所致。按照修仙界的常识,种植灵植最重要的是“灵气浓度”,灵气不够,种什么都不行。
但林远在天工图谱里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灵田土壤的元素构成被清晰地投射在他视野中:氮含量低,磷元素几乎为零,钾元素微量,倒是所谓的“灵气粒子”——一种天工标记为“未知能量体”的粒子——含量远超常规土壤。
问题根本不在于灵气。
而在于土壤中缺失了植物生长必需的基本元素。
灵气再浓郁,也不能替代氮磷钾。
“光有太阳,没有水和肥,植物照样长不出来。”
林远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一个大胆的计划在脑海里成形。
他要制作一种叫“灵肥”的东西。提取废弃灵石粉和妖兽骨粉中的微量元素,用化学配比合成一种全新的“土壤改良剂”。
他抬起头。
远处管事房的屋檐下,外门管事赵平正端着茶盏,一边喝茶一边扫视着田间劳作的杂役。赵平是练气八层的修士,在外门待了二十年,靠着巴结长老混到了管事的位置。
他最看不起的就是林远这种“没有希望”的杂役。
林远与他对视了一眼。
赵平眼神里闪过厌恶——这个杂役今天居然敢站着,而不是趴在地上劳作。
但林远在想的,是这个管事会在第几天跪下来求他。
时间紧迫。
他现在只是个杂役,连自已的一亩三分地都没有。要验证灵肥的效果,必须用别人的灵田;而作为一个“废柴”,想让别人相信他,比登天还难。
除非,用事实说话。
不远处,老杂役张伯正在给三株灵稻浇水。
张伯是三十年的老杂役,头发花白,一辈子没踏入过内门。这三株灵稻是宗门的试验田,如果死了,他会被赶出宗门。
而此刻,这三株灵稻正蔫蔫地垂着头,叶片枯黄卷曲,显然命不久矣。
“张伯,”林远走过去,“你的灵稻,我能让它活起来。”
老张伯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狐疑:“你?练气入门都没入门的娃儿,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
“如果我做到了呢?”
“你做不到。”
“如果做到了,”林远蹲下身,捡起一片枯叶,夹在两指之间,“你把这块灵田的边角地让出来,分我几株灵稻种。”
“你这……”老张伯摆手苦笑,“行,你要试就试,这三株本来也活不成了。”
林远不再说话。
他撕下枯叶边缘,在天工图谱里分离出了让叶片枯死的具体元素:缺乏镁,而且土壤中铝含量超标,导致根系吸收通道被堵塞。
解决方法很简单:用灵石粉末提供基础能量,再用动物骨粉补充磷酸钙,中和铝离子的毒性。
只不过,做这些事需要些原料。
废弃灵石粉在宗门的废物堆里有,妖兽骨粉在屠宰房有,草木灰到处都是。
但外门杂役,谁的资源都有限。
林远站起身,目光望向山脚下的废物堆。
那里堆积着整个外门报废的法器和灵气耗尽的灵石残渣。按照宗门规矩,这只是垃圾,没人管,但也无人问津。
但如果他的推测正确——
这些所谓的“垃圾”,其实是未被认知的宝藏。
“天工,”他在心里默念,“列出一个复合肥料的配方,以灵石粉为能量源,骨粉为磷钙源,草木灰为钾源。”
“配方已生成。建议比例:灵石粉3份,妖兽骨粉2份,草木灰0.5份,混合后以120度高温煅烧20分钟。”
林远嘴角微扬。
120度,不用炼丹炉,几块石头垒个土窑就能做到。
“开始干活。”
日头爬上半空。
灵田里依旧忙碌,没有人注意到一个瘦弱的杂役正把手伸进废物堆里,一点点地翻找着什么。
也没有人注意到——
在百丈峰上,一个穿着内门长老服饰的白发老者正站在山崖边,手中端着一个罗盘。
罗盘的指针,诡异地朝着杂役区所在的方位,微微颤动。
“怪事……”
老者皱眉,运起灵目,望向外门灵田。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一个灰衣杂役身上。
那个杂役正蹲在地上,手里捏着一块废灵石。
废灵石本身并不奇怪,奇怪的是,那个杂役看着灵石的眼神,不像在看一件废弃物。
而像是在看一件珍宝。
而且——
他似乎在笑。
老者放下罗盘,沉默片刻,随后转身消失在山石之间。
而灵田里的林远,似乎感知到了什么,回头望了一眼百丈峰的方向。
什么也没看到。
“错觉?”
他甩了甩头,继续捡拾废物堆里的破骨头。
毕竟一个废柴杂役,谁会来特意关注?
至少在这一刻,他自已都是这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