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六年的海边渔村,清早雾气蒙蒙,海风带着一股子咸腥味。
林辰吃过早饭,把屋里简单收拾了一遍。从镇上供销社买回来的米面、香皂、新毛巾、红糖点心,全都规整放在屋里桌角和木箱里,压根没往院子外放。
他想着还是去老周头那儿借小木船,再去远处深水湾赶海。如今有透视慧眼,随便一趟都能捞着值钱海货,日子总算有了奔头。
跟老周头打了招呼,解开缆绳,撑着木桨慢悠悠划向远一点的礁石滩。小石屋屋门只是随手虚掩,海边偏僻,平日里也没啥闲人来往,他压根没多想锁门的事。
可他万万没想到,麻烦就从家里那两个娇生惯养的侄子身上惹了出来。
林强家的俩小子,林大宝、林小宝,自打林辰净身出户分家后,就被张翠花平日里的闲话灌得满肚子偏见。总觉得林辰是林家养大的,挣了钱就该贴补家里,凭啥自已在外头吃香的喝辣的。
这天哥俩在村里闲逛,远远瞅见林辰驾着小船划出老远,海边小石屋孤零零落在那儿,连个人影都没有。
大宝眼珠一转,压低声音:“小宝,走,咱去小叔屋里瞅瞅,听说他买了不少好东西。”
小宝一听有好东西,立马来了精神,俩人猫着腰,一溜小跑摸到小石屋门口。
伸手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俩孩子探头看了看四下没人,胆子瞬间壮了,直接钻进屋里。
进屋一看,桌上摆着玉米面、红糖,墙角放着新毛巾、整块的香皂,还有没送完的糕点饼干,看得俩小孩眼都直了。
小孩子不懂规矩,又被家里惯得贪小便宜,当即就开始翻箱倒柜。
抽屉拉开、包袱扯开、木筐乱扒,衣裳杂物扔得满地都是,好好一间屋子,被他俩翻得乱七八糟、狼藉一片。
俩人专捡稀罕好用的往怀里塞:香皂揣兜里,新毛巾卷起来,又抱了小半袋玉米面,兜里还塞满红糖块,生怕被人撞见,慌慌张张溜出屋子,一路小跑奔回林家大院。
刚进院门,就撞上大嫂张翠花叉着腰在纳鞋底。
一眼就看见俩孩子神色慌张,怀里鼓鼓囊囊,立马把针线往筐里一扔,厉声问道:“你俩干啥去了?怀里藏的啥东西?”
大宝瞒不住,老老实实说了:“娘,俺俩去海边小叔屋里拿的,他出海不在家,屋里好多好东西呢。”
换个明事理的长辈,指定得训孩子一顿,把东西送回去,好好管教。
可张翠花本就是村里出了名的尖酸刁蛮、爱占小便宜,一听这话,非但没骂孩子,反倒眼睛一亮,心里立马打起了歪主意。
她非但不觉得偷东西丢人,反倒振振有词:“这本来就该是咱家的东西!他林辰是林家捡回来养大的,发了财就躲在外头享清福,半点不知道孝敬长辈,拿他这点东西都是轻的!”
说着就扯开嗓子朝屋里喊养母。
养母本来就偏心老大一家,打心底从没把林辰当亲孩子,一听这话,立马拉下脸,风风火火走了出来。
婆媳俩一合计,索性借着由头,去小石屋找林辰闹事。
一边骂他不孝忘本,一边胡搅蛮缠,非要逼着他拿钱贴补家里,不答应就赖着不走。
俩人领着大宝小宝,气势汹汹直奔海边小石屋,一路上嘴里还不干不净地嘟囔,满脸都是找茬的架势。
没过多久,林辰撑着小船赶海归来,今天又是满满一篓肥蟹、鲜贝,还有两只成色上好的小鲍鱼,心里正盘算着明天再去镇上卖给吴大嫂。
刚拴好船,往小石屋走,老远就看见养母和张翠花堵在屋门口,脸色难看,气势汹汹。
林辰心里微微一沉,快步走到门口,推门进屋一看,瞬间就愣住了。
屋里被翻得乱七八糟,衣物扔了一地,木箱敞着,桌角的米面、香皂少了大半,一看就被人翻过偷拿过。
再瞅躲在大人身后的大宝小宝,眼神躲闪、不敢抬头,林辰瞬间啥都明白了。
还没等他开口,张翠花率先炸开了嗓门,故意扯得老高,就想喊来周边乡亲看热闹,把脏水往林辰身上泼。
“林辰!你可真是翅膀硬了,良心都被大海漂走了!”
“我问问你,老两口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你倒好,分家净身出户,转头就赶海发大财,买好东西藏在屋里,半点不念养育之恩,你安的什么心!”
养母也板着老脸,上前一步,开口就是一顿数落谩骂,满嘴农村街坊那套尖酸话:
“白养你这么大!真是养了一只白眼狼!有了钱就不认老家,不认爹娘,你就不怕村里人戳你脊梁骨,骂你不孝吗?”
林辰压着心头火气,语气平静却透着冷淡:“我出海不在家,你家两个孩子溜进我屋里翻箱倒柜,偷拿我的东西。不管教孩子,反倒上门谩骂找茬,到底是谁不讲理?”
这话一出,张翠花立马就不依了,两手往腰上一叉,泼妇架势十足,张嘴就是一顿难听的谩骂:
“什么偷不偷的?说话这么难听!你的命都是林家给的,你的东西就该归林家!拿你点东西怎么了?你还敢顶嘴?”
越骂越难听,家长里短、陈年旧账全都翻了出来,句句带刺,半点道理不讲。
旁边的养母更是耍起了无赖,往前一冲,低下头,拿脑袋直直往林辰肚子上顶,一边顶一边撒泼哭嚎:
“我白养你了啊!养大了你,你如今出息了,就敢跟长辈顶嘴、欺负老人了!今天你不拿出钱来补贴家里,我就撞死在你这儿!”
老太太一边用头顶,一边拍着大腿满地嚷嚷,耍横撒泼,完全不顾半点脸面。
张翠花也在一旁帮腔起哄,嘴里骂骂咧咧,故意把动静闹大,就想把名声搞臭,逼着林辰低头掏钱了事。
林辰身子往后退了半步,看着眼前婆媳俩蛮不讲理、撒泼耍无赖的模样,再瞅瞅躲在后面一脸心虚的两个侄子,心里彻底凉透了。
他本想着重生一回,守住本分,逢年过节尽点孝心,不亏欠往日养育情分。
可林家这一家人,压根不懂什么人情道义,只知道得寸进尺、贪得无厌,仗着长辈身份肆意欺压。
周围海边干活、路过的乡亲,听见这边吵吵嚷嚷,都慢慢围了过来,站在远处指指点点,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林辰静静站在原地,脸色越来越冷,心里已经打定主意:
好好讲道理没用,一味忍让只会让她们更得寸进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