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被遗忘的他 > 第 9 章


"建国"

那一声呼唤,沙哑、虚弱。

隔着电波,我都能想象出郑兰此刻躺在散发着恶臭的床上。

绝望又狼狈的样子。

"有事?"我没有挂断,声音冷漠得像在和一个陌生推销员说话。

"你你能不能回来一趟?"

郑兰的语气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高高在上。

她甚至带上了一丝哀求。

"婷婷她不给我饭吃她嫌我臭"

"护工也是个畜生,他打我建国,我疼啊"

她开始呜呜地哭了起来。

像个被遗弃的脏小孩。

我静静地听着她的哭诉。

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当年我高烧三十九度。

躺在床上动弹不得。

她却穿戴整齐,喷着发胶。

丢下一句"你自己熬点粥喝,小岳今天搬家,我得去帮忙"。

然后毫不留情地摔门而去。

"郑兰。"我打断了她哭声。

"你那个岳小川呢?"

"他不是说要出钱给你请个好点的保姆吗?"

电话那头诡异地安静了三秒钟。

接着,爆发出郑兰声嘶力竭的咒骂:

"那个贱人!鸭子!"

"他跑了!传票一到,他连夜就买机票回了国外!"

"他拉黑了我的电话,他是个骗子!"

原来是这样。

岳小川一看到要吐出那一百八十万。

连夜脚底抹油溜了。

留下郑兰一个人,面对这满地狼藉的烂摊子。

"哦。"我淡淡地应了一声。

"那是你们的事。"

"建国!"郑兰急了。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不该鬼迷心窍,不该把钱给他"

"你回来吧,只要你回来,我什么都听你的。"

"这房子写你的名字,退休金全交给你!"

她慌乱地抛出各种筹码。

试图用她以为我最在乎的东西,把我重新套回那个牢笼。

"郑兰。"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万家灯火。

"你还不明白吗?"

"我不要你的房子,也不要你的施舍。"

"我要的,是拿回本来就属于我的东西,然后离你远远的。"

"传票你收到了吧?"

"下周二开庭。"

"别迟到。"

我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

并且顺手将这个新号码也拉黑了。

下周二。

区人民法院。

我穿着那件新买的藏蓝色夹克。

坐在原告席上。

背脊挺直,神色从容。

当郑兰被婷婷用轮椅推着进来的时候。

旁听席上发出了一阵倒吸凉气的微弱声音。

仅仅半个月没见。

郑兰整个人瘦脱了相。

颧骨高高突起,眼窝深陷。

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现在像一把枯黄的杂草。

身上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外套,领口还有明显的污渍。

她看到我。

浑浊的眼睛里猛地迸发出一阵光亮。

她挣扎着想要从轮椅上站起来,朝我伸出枯槁的手。

"建国老公"

她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

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衣服上。

婷婷黑着脸,死死按住她的肩膀。

"妈!你安分点!"

婷婷抬头看向我。

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愤怒。

仿佛把她母亲变成这副鬼样子的罪魁祸首是我。

"许建国,你真够狠的!"

婷婷咬牙切齿地低声骂道。

我没有理会她。

庭审正式开始。

王律师条理清晰地出示了所有的证据。

流水单、录音、还有岳小川出境的记录。

面对铁证。

郑兰那边的辩护显得苍白无力。

婷婷试图用郑兰患有阿尔茨海默症来为她开脱。

声称那些转账是她在无意识状态下进行的。

"法官大人。"

我站起身,目光直视着对面的母女俩。

"如果郑兰是无意识的。"

"那为什么这十五年来,她没有一次转错账户?"

"为什么她能准确地将备用钥匙缝在最贴身的裤子里?"

"为什么她生病后,依然能清晰地记得岳小川的名字,却唯独装作不认识我?"

我的每一个反问,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狠狠抽在郑兰和婷婷的脸上。

郑兰坐在轮椅上,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她突然捂住脸,嚎啕大哭起来。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建国,我不想去养老院你带我回家吧"

她哭得涕泪横流。

毫无尊严可言。

在这个法庭上,她终于卸下了伪装了一辈子的体面。

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可悲的废人。

法官敲响了法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