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到了。
江辰站在宿舍中央,背着一个双肩包,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一个装衣服,一个装充电宝和零食。枫站在他旁边,蓝色卫衣换成了白色T恤,口袋里揣着那本高中教材。炒锅用布包好塞在背包侧袋,拖鞋穿在脚上,冰箱立在墙角,门缝里透出冷气的白雾。
洗衣机——
"冰箱,洗衣机怎么办?"
冰箱打开门,里面塞满了食材和锅碗瓢盆。
"它进不来。太大了。"
洗衣机在墙角疯狂转动滚筒,金属内壁发出哐当哐当的撞击声:"我不去!我不要去!我害怕!万一宗门里的人不喜欢我怎么办!"
"你不是要去洗衣服吗?"
"我……我可以在家洗!你们去了宗门,衣服寄回来,我洗完再寄过去!"
江辰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修仙宗门弟子把脏衣服邮寄回学校,洗衣机洗完再寄回去。
快递费谁出?
"不行,你得一起去。"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们的一员。"
洗衣机沉默了。
滚筒慢慢停下来,像一颗终于放弃跳动的心脏。
"那……那你能抱我过去吗?"
江辰看了看洗衣机的体积——高八十五厘米,宽六十厘米,重四十公斤。
"我抱不动。"
"那怎么去!"
枫说:"轻触传送玉牌,整个宿舍都能传送过去。"
江辰愣住:"真的假的?"
"陈玄说过,'轻触即可传送',范围是方圆三米。宿舍的宽度刚好三米。"
江辰低头看了看玉牌。上面那行小字还在:"已绑定。无需灵力,轻触即可。"
"那就一起传送。"
"可是……"洗衣机还在犹豫。
"别可是了。来了。"
江辰深吸一口气,走到宿舍中央,举起传送玉牌。
"你们都准备好了吗?"
冰箱:"准备好了。食材充足,够吃一周。"
炒锅:"准备好了。锅已热好,随时背锅。"
左拖鞋:"准备好了!主人你放心,我会保护你的!"
右拖鞋:"嗯。"
洗衣机小声说:"准……准备好了。"
枫:"好了。"
江辰把玉牌放在手心,闭上眼睛。
"太虚宗,我们来了。"
他轻轻按了一下玉牌。
世界碎掉了。
不是眩晕,不是失重,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掌托住,从里到外翻了个面。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模糊的光影,宿舍的墙壁、窗户、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白茫茫的空间。
江辰感觉自已飞了起来。
不是拖鞋那种飞,是真正的飞。没有风,没有声音,只有一种安静的、缓慢的上升感。他能感觉到身边的物品们——拖鞋在脚底微微发热,冰箱的冷气透过门缝渗出来,炒锅在背包里轻轻震动,洗衣机发出低沉的嗡嗡声,枫的体温从旁边传来,像一块晒过太阳的石头。
"到了。"枫说。
白光散去。
江辰睁开眼,倒吸一口凉气。
眼前是一座山。
不,不是一座山,是一群山。连绵起伏的山脉,山峰直插云霄,云雾缭绕在半山腰,像一条银色的腰带。山脚下是成片的竹林,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声音像有人在远处低语。竹林后面是一条青石板路,通向山门。
山门是两座巨大的石柱,至少有二十米高。石柱上刻着古老的符文,散发着淡淡的金光。石柱中间挂着一块匾额,上面写着三个大字——
"太虚宗"。
字是用古篆写的,龙飞凤舞,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威严。江辰站在山门前,仰着脖子看了好久。
"好大。"他说。
左拖鞋也仰着——虽然它没有脖子——"好高。"
右拖鞋:"好贵。"
江辰没忍住笑了:"你一个拖鞋还懂贵不贵?"
右拖鞋:"石头。好石头。"
冰箱说:"汉白玉。这么整块的,放到市场上至少值几百万。"
江辰震惊:"你一个冰箱还懂玉石?"
"我以前跟着奶奶看电视,鉴宝节目看了不少。"
"…………"
炒锅从背包里探出头来:"气势不错。配得上我。"
枫面无表情地说:"太虚宗山门,建于灵气复苏前三千两百年。石柱高二十一米,宽三米,每根重约两百吨。汉白玉材质,产自昆仑山脉。据说是初代掌门用剑削出来的。"
江辰看了一眼枫:"你又上网查了?"
"本地存储。"
"你不是说你不能上网了吗?"
"以前查的。"
江辰觉得枫这个"本地存储"简直是作弊。一个人——不对,一个从手机变成的人,脑子里装着整个互联网的历史数据。这不就等于带着全世界的图书馆去修仙吗?
"走吧,"江辰说,"进去报到。"
他踏上青石板路,鞋底踩在石头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两边的竹林在风中摇曳,阳光透过竹叶洒在地上,像碎金。走了大约五分钟,前面出现了一个平台。平台上站着一个穿着青色长袍的年轻人,正是陈玄。
"来了?"陈玄笑着迎上来。
"嗯。"
"行李呢?"
江辰指了指身后的双肩包和塑料袋。
陈玄看了一眼,眉头微皱:"就这些?"
"还有冰箱、洗衣机、炒锅、拖鞋、手机——"
"手机不是化形了吗?"
"对,就是他。"江辰指了指枫。
陈玄打量了枫一眼,点了点头:"气息稳定,灵识清晰。化形成功率虽低,但一旦成功,潜力很大。"
枫面无表情地说:"谢谢。"
陈玄转身,指着山门后的方向:"跟我来,我带你去报到。其他新弟子已经到了,你是最后一个。"
江辰心里一紧。
"最后一个?不是七天期限吗?"
"今天是第七天。"陈玄笑了笑,"你是踩着点来的。"
江辰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他其实早就能来了,但冰箱非要做完最后一顿红烧肉,洗衣机非要洗掉所有脏衣服,拖鞋非要跟隔壁宿舍的电饭煲告别——告别的方式是再打一架,结果炒锅也参与了,把人家电饭煲的内胆打凹了一块。
赔了两百块。
"走吧。"陈玄在前面带路。
穿过山门,是一条更宽的石板路。路边种着各种奇花异草,有些还会发光。远处的建筑群若隐若现——亭台楼阁、飞檐翘角,全是用木头和石头建成的,没有一根钢筋,没有一块水泥。
但比任何现代建筑都精美。
江辰看得眼花缭乱。
"这里是外门弟子居住区,"陈玄指着路左边的一排房子,"新弟子都住这儿。两人一间,室友随机分配。"
"不能自已选室友?"
"不能。除非你达到内门弟子标准。"
"内门弟子什么标准?"
"筑基期。"
江辰看了一眼自已的修为——不对,他没有修为。
"那我还是老实住外门吧。"
陈玄笑了笑,带他走到一栋房子前。
房子不大,青砖灰瓦,门前种着一棵桂花树,还没开花,但叶子绿油油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说话声。
"你的室友已经在了,"陈玄说,"进去吧。有事找外门执事,就是住在对面那栋楼的张长老。"
"好。谢谢陈执事。"
"不客气。"
陈玄转身走了,青衫飘飘,很快就消失在竹林里。
江辰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屋里站着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穿着一身白衣,腰间佩剑,头发用一根白色发带束着。长得挺好看,但表情很冷,像个冰块。
听到门响,少年转过头来,看了江辰一眼。
那眼神,像在看一只蚂蚁。
"你就是我的室友?"少年的声音也是冷的,像冬天的风。
江辰点头:"对。我叫江辰。"
"林霄。"
江辰的大脑瞬间空白。
林霄。太虚宗大师兄。天骄榜第七。金丹期修为。赵天麟的表哥。
那个"脾气不好"的林霄。
那个"可能会给他穿小鞋"的林霄。
他的室友,居然是这个人。
左拖鞋小声说:"主人,完了。"
右拖鞋:"完了。"
冰箱在背包里轻轻震动了一下,像是在叹气。
炒锅从背包侧袋里探出头,锅底微微发亮,像在评估对手。
枫面无表情,但灰白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洗衣机在他的行李箱里疯狂抖动,发出极低极低的嗡嗡声,像一个人在尖叫,但不敢出声。
林霄打量着江辰,目光从他脸上的表情扫到脚底的拖鞋,再从脚底的拖鞋扫回脸上的表情。
"你就是我表弟说的那个废柴?"林霄问。
江辰的心猛地一沉。
来了。
赵天麟的报复,比他想象中来得更快。
"对,"江辰说,"我就是那个废柴。"
林霄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废柴不废柴,不是看修为。"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江辰,声音低沉。
"我看过你的比赛录像。家具流,很有意思。"
江辰愣住了。
"你……看过我的比赛?"
"嗯。赵天麟发我的。"林霄转过身,表情依然很冷,但眼神里的轻蔑少了一些,"他本来是想让我笑话你。但我看完之后,笑不出来。"
"为什么?"
"因为你的打法,虽然笨拙,但很有灵性。"林霄走到江辰面前,"一个连引气入体都不会的人,能跟筑基期的赵天麟打成平手。这里面有问题。"
"什么问题?"
"你的那些成精物品。"林霄低头看了一眼江辰脚边的拖鞋,"它们不只是普通的成精物品。它们跟你有很深的精神链接。这种链接,就算是金丹期的修士也很难做到。"
江辰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想干什么?"
林霄没有靠近,只是站在那里,表情依然冷淡,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幅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
"别紧张。我对你的物品没兴趣。"
"那你对什么有兴趣?"
"对你。"林霄说,"我想看看,一个废柴,是怎么跟筑基期打成平手的。"
江辰深吸一口气。
"所以你不会针对我?"
"为什么要针对你?"林霄皱眉,"因为你是我表弟的仇人?我跟赵天麟不熟。他父亲是我的姑父,仅此而已。"
他走到自已的床铺前,盘腿坐下,闭上眼睛。
"我修炼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你自便。"
然后就不说话了。
宿舍里安静得能听见桂花树叶被风吹动的声音。
左拖鞋小声说:"主人,这个林霄……好像还不错?"
右拖鞋:"还行。"
冰箱在背包里低声说:"先别下结论。观察观察。"
炒锅锅底暗了:"同意。"
枫已经坐到角落开始看书了,完全不关心刚才发生了什么。
洗衣机……洗衣机还在行李箱里发抖。
江辰慢慢走到自已的床铺前,放下背包和塑料袋,开始收拾。
窗外,桂花树的叶子轻轻摇晃。
远处,山门的方向,金光闪烁。
太虚宗,他来了。
一个连引气入体都不会的废柴,带着一堆成精的家用电器,住进了千年古宗的外门宿舍。
室友是大师兄林霄,金丹期,天骄榜第七,脾气不好。
但刚才那番话,让他觉得,也许没有想象中那么糟。
也许。
——第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