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一别,我又是许久没有听到林景舟的消息。
贺家的生意在我手上越做越大,我亲自带队,开拓了通往江南的商路。
江南精美的织物绣品,源源不断的从运河而来,京城时兴的花样,亦是日夜不绝往江南而去。
银子流水一般流进来,又如流水一般流出去,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我不曾招赘,更无意再嫁。
这世道对女子有太多限制,但好在我有父亲和弟弟的支持,能让我在这俗世樊笼,亦能觅得一丝喘息之机。
前不久,朝廷在边疆开通了互市,有大批上好的毛料和药材。
我嗅到其中商机,力排众议组了一支商队来到此处。
这里的风沙像刀子一般,日光就在人的头顶上,像是能把人烤化了一般。
我坐在路边的茶水摊,喝着混着尘土的水,意外的,竟又听到了故人的消息。
“哎,听说了吗,林大人家里又闹起来了,我看啊,这次肯定要休妻了!”
“哪个林大人?”
“还能有谁,当然是那个京城里来的林景舟林大人了!”
“……”
我无意多听,毕竟林景舟于我而言早已是陌生人。
可小云是个爱热闹的性子,支着耳朵听了个七七八八,晚上歇下的时候就在我耳边碎嘴。
我才知道,林景舟当年竟放着好好的京官不做,自请外放,到了这边疆苦寒之地。
苏穗惦记着他的钱财和官位,只以为是要去地方上当土皇帝,要死要活跟着一起来了。
林景舟能有多少钱?
若没有我的嫁妆和贺家的帮扶,他哪里能在京城攒下那份家业。
跟别说,离京之前,他变卖了房产和大多数家当,除了维持生计必须的那部分,其余的都使人送到了贺家的门房上。
苏穗的如意算盘落了空,没到任地就和林景舟闹了起来。
以至于林景舟还不曾上任,夫妻不睦的传闻就先在任地传扬了起来。
上任之后,更是三天一小闹,五天一大闹,苏穗日日吵嚷着要查林景舟的帐,要回京城住大房子、当官太太。
撒泼卖癫,已然成了这边疆小镇的笑话。
相较之下,林景舟这个父母官当的倒是本本分分,没有什么功劳,却也没有什么过错。
只是常年身着粗布麻衣,除了官服从未见他穿过什么体面的衣裳。
小云俏皮地皱皱鼻尖:
“哼,坏心眼的人迟早会遭报应,他们的坏日子还在后头呢!”
我笑着点点她的鼻尖,道:
“行啦,说了这么多话口不渴吗?”
“赶紧收拾妥当休息吧,明日还有好远的路要走呢。”
林景舟和苏穗的故事,就像一阵风,听过了就算了,连一丝涟漪都不能在我心中激起。
我抽出头上的簪子,发丝如瀑一般散落。
“来,给我梳头吧。”
我招呼着小云,手上不停,将那枚簪子小心地收入锦盒。
那是一支白玉为底,金丝缠绕的金镶玉簪子。
它曾经被人恶意摔毁,后又经能工巧匠之手细细修补,温润的质地未变,周遭的金丝却更添几分凌厉之美。
第二日启程时,这簪子便在我的头上,在阳光的映照下,晶莹璀璨。
城外正在修筑官道,烟尘四起,隐隐地,能看见一个鬓发斑白的官员,正四处巡视着什么。
我用马鞭轻轻戳戳小云的肩膀,道:“发什么愣呢,快上马,咱们要出发了!”
“哎!小姐,这就来了!”
疾驰的骏马穿过烟尘,像着阳光升起的地方奔驰而去。
那煌煌的日光,毫不吝啬的照亮了我的前路。
……
而在那城外,林景舟被一队疾驰的马激起的烟尘迷了眼睛,却还是极力垫着脚眺望。
手下的小吏好奇问道:
“大人,您这是瞧什么呢?烟尘这么大,您仔细着眼睛。”
林景舟怅惘的收回视线,苦涩笑笑:
“无妨,不过是似乎看见了故人罢了。”
“一个……认不得我的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