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归零的那一刻,系统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
【倒计时归零。返回现世传送启动。】
【打脸进度条:100%。】
【任务世界秩序完全恢复。】
窗台上的栀子花瓣被一阵没有来由的风吹起来,在月光里打着旋儿。
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房间——碎花被子,木质书架,三兄弟这些年写的信,窗台上那盆从母亲房间移栽的栀子花。
然后我闭上眼。
【宿主。】
系统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不像是一道指令,倒像是一句告别。
【感谢你走过这段路。被偷走的二十年不会回来。但你走出来了。不是每个人都能走出来的。】
【祝你来日之路,皆是坦途。】
失重感从脚底蔓延上来。像是被一只温柔的手托着,从很深很深的水底,缓缓升向水面。
再睁眼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出租屋的天花板。
白色的。
有一点受潮的痕迹。
头顶的吊灯落了一层灰。
我动了动手指。身体没有传来任何不适——没有刀口的钝痛,没有脖子上的拉扯感,没有被铁链锁住的沉重。轻得像一片羽毛。
手机在枕边震动。屏幕亮起来,是银行APP的推送。
“您尾号5489的账户入账10000000000.00元,余额10000035621.78元。”
一连串的零,晃得我有些眼花。
窗外,天刚亮。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金线。
有鸟在叫,楼下早餐铺的老板娘正在支摊子,油条下锅的滋啦声隔着窗户传进来。
我坐起身。
没有哭。
也没有笑。
只是坐在床边,感受着这个身体——完完整整的、没有任何伤口的身体。系统的声音说这是附赠的健康身体。我活动了一下手指,握拳,松开。
肌肉和骨骼配合得刚刚好,没有一丝阻滞。
那个世界里,此刻是什么时间?
顾景琛大概正端着新炖的排骨汤,站在我房间门口,敲了三遍门没有人应。
他会推门进去,看到空荡荡的床铺,叠得整整齐齐的碎花被子。
窗台上的栀子花还在,月光照在花瓣上。
他会喊我的名字。
一声,两声,三声。
没有人回答。
顾雨森会冲进来。
他手里还攥着那袋水果糖,糖纸在掌心里皱成一团。
他会翻遍整个房间,衣柜、书架、床底。然后他会看到书桌上那本剧本——《回家路》。
封面上他亲手写的那三个字还在,旁边多了一行字。
我的字。
“二哥。电影拍完的那天,我会去看的。”
顾远泽是最后一个到的。他穿着白大褂,从实验室一路跑过来。
他推开人群,走进那个空荡荡的房间,拿起床头柜上那张写满电话号码的卡片。
卡片背面多了一行字。
“三哥,再见了。”
沈亦枫大概还站在那条巷口。
暮色褪尽了,路灯亮起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不会进来,也不会离开。
他会站在那里,像一尊被遗落在原地的石像。
但我不会回头了。
被偷走的那二十年,永远也回不来了。
那些伤口会结痂,会留疤,会在每一个阴雨天隐隐作痛。
但它们不会再定义我。
我起身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铺满整个房间。
明亮的天空下,这座城市的轮廓清晰而辽阔。
早点摊的热气、晨跑的人、骑自行车路过的学生——每一个画面都在说同一句话。
你还活着。
你还有无限可能。
以前,我只想过好自己的小日子。
买一套房子,养几盆花,远离那个烂世界的阴影,安安稳稳地度过余生。
可经历了这一切,我忽然觉得,人生不该只有这些。
我想起那个被锁在小黑屋里的小女孩。
她缩在角落里,把母亲的照片贴在胸口,用体温温暖着那张泛黄的纸。
外面在放烟花,是除夕夜。
她不知道明天会怎样,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走出去,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没有人爱她。
后来她走出去了。
她用了二十年。
这个世界上,还有多少个这样的小女孩?缩在某个角落里,等着有人告诉她——不管发生什么事,你是被爱着的。
我打开手机,搜索“寻亲志愿者报名”。
屏幕上跳出来一行字:每一个失散的孩子,都值得回家。
我点了“报名”。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我正在填写的报名表上。
姓名:顾书意。经历:曾与家人失散二十年。
备注栏里,我停了一下,然后写道:
“我想帮助那些和我一样的人。不是为了赎罪,不是为了被感谢,不是因为任何人的愧疚和忏悔。只是因为我走过那条路,我知道它有多黑。”
“我想在路边点一盏灯。”
填完最后一个字,我点击提交。
这一次。
我要活出不一样的璀璨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