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渡掂了掂那一小袋阴德，脑子又转上了。
跟规则硬刚没意义，得钻进规则的缝隙里，把规则本身变成刀子。
他划开系统面板。
【鬼城系统】
【可用资源：阴德x20】
【系统商城（初级）】
商城里大片灰着，20点阴德能点亮的货就那么几样。
【初级鬼吏契约】：以阴司规则之力，将一名无主游魂收编为领地正式鬼吏，受镇长管辖。售价：15点阴德。
【香火愿力（微量）】：源自生灵祭拜的纯净能量，可凝实魂体、安抚怨念。售价：5点阴德。
【破旧的铁铲】：平平无奇，但比手扒快。售价：1点阴德。
林渡盯着前两项看了一秒。
够用。
“系统，兑换【初级鬼吏契约】和一份【香火愿力（微量）】。”
【叮！兑换成功！消耗阴德20点，剩余0点。】
一张泛着淡青光的古朴契约，外加一缕比发丝还细的金光，在系统背包里浮了出来。
林渡转身走出后堂，站到衙门台阶上，扬声道：“各位先行者，以及槐阴镇的乡亲们！我现在要搞一件大事，槐阴镇第一届公务员入职考试！”
院子里干活的玩家手上停了，暗处窥视的鬼魂也探出半张脸。
阴间……考公？
“唯一考生，就是为咱们衙门修缮出了大力、贡献值第一个达标的，王瘸子老先生！”
林渡一把将缩在身后的王瘸子推到台前。
王瘸子魂体打了个激灵，那双浑浊的鬼眼撑得溜圆。
他一个瘸腿文书小鬼，在槐阴镇晃了上百年，做梦都没敢想这种好事。
玩家群里当场就沸了。
“真有编制啊！王大爷要当NPC官员了？”
“国服第一公务员诞生记！前排见证历史！”
“我接了！【见证王瘸子入职】，奖励100冥币和10点贡献度，白送的不拿白不拿！”
肝帝阿伟挤到最前面：“镇长大大！怎么个考法？要我们干啥？保证当好监考官！”
“行。”林渡清了清嗓子，亮出连夜赶工的考核方案。
“第一项，理论考核！背诵我亲手写的《槐阴镇临时管理条例》第一章到第三章，一字不能差！”
他把那份油墨未干的文件递过去。
王瘸子接过来扫了一遍，上面用现代简体字印着：“第一条：热爱槐阴镇，拥护镇长领导。第二条：禁止在非指定区域随意释放怨气……”
这些闻所未闻的条条框框晃得他鬼眼发花。
“第二项，实操考核！庭院里三块被怨气浸染的青石板，给我净化干净，石板本体不许伤着。”
“第三项，文书归档！先行者们记的'镇内游魂信息卡'，整理、归档、勘误，半个时辰交卷！”
林渡说着，把一沓纸片拍在桌上。
那些全是玩家为刷任务胡乱记下的鬼魂资料，有的画了张鬼脸，有的写着“爱哭鬼，坐标西街老井”，还有的干脆就一句“一个很凶的红衣姐姐”。
王瘸子看着这堆考题，魂体当场又虚了两分。
“稳住，王大爷！”肝帝阿伟拍着胸脯，态度跟驾校教练一模一样，“我们帮……不对，我们监督你！你先背，背岔了我们提醒你！阴气疏导那个，我刚翻了攻略，诀窍就是'以柔克刚'……”
于是一幅邪门的画面就在镇衙门里铺开了。
一个老鬼蹲在院子里哆哆嗦嗦念现代管理条例，旁边一圈玩家七嘴八舌给他补课。
“错了错了！是'拥护'不是'拥戴'！扣分！”
“王大爷，你阴气输出太飘了！跟我学，biu~一下，往一个点上怼！”
“这份档案，'红衣姐姐'，什么鬼？特征呢？叫记录的那个人过来，给我补三千字外貌描写！”
玩家们这套魔鬼训练法抬着王瘸子往前硬赶。磕磕绊绊，踉踉跄跄，居然全过了。
最后一份档案塞进柜子的时候，老鬼虚得跟张湿透的宣纸，风大点就得飘走。
“过了。”林渡从头盯到尾，这才走上前，举起那张【初级鬼吏契约】。
“我以槐阴镇镇长之名宣布，王瘸子，通过考核！”
他站到王瘸子跟前，声音沉下去：“王叔，你愿不愿意跟我签这份契约，做我槐阴镇第一个正式在编的文书主簿？从今往后，享香火供奉，受阴司庇护。”
王瘸子两行浊泪从鬼眼里滚下来。弓了上百年的脊梁骨“咔嗒”一下绷直，朝林渡结结实实弯了下去：“老朽……愿意！”
“契！”
林渡低喝，手中契约化作一道青光，钻进了王瘸子眉心。
紧跟着，那缕金色的香火愿力甩了过去。
一股暖劲儿把王瘸子整个裹住。快要透明的魂体一层层厚回来，死灰色退下去，换上了一层浅浅的青光。连拖了上百年的那条瘸腿，走起路来好像也没那么拧巴了。
【叮！恭喜宿主成功收编第一位鬼吏“王瘸子”！】
【领地信息更新：正式鬼口1/100】
【鬼吏王瘸子获得特性：香火滋养（每月可从领地香火池中获得固定供奉，魂体强度缓慢提升）】
【王瘸子忠诚度提升至：死心塌地！】
暗处那些一直缩着不敢露头的游魂，看见王瘸子身上的变化，一个接一个从墙缝里探出半只眼来。
林渡没给任何人回过神的工夫。
编制的效果砸得越响，后面的戏就越好唱。
就在这节骨眼上，那个ID叫【软萌甜心】的女玩家李秀娥，捧着一只红色绣花鞋和那张残破纸条，从人堆里穿过来，停在林渡面前。
“镇长，这是我从那个小妹妹那里拿到的线索。”
林渡接过绣花鞋，眯了下眼。
考公立威只是起手式。地脉的根子不拔掉，陈福贵那张桌子永远掀不翻。
他收好绣花鞋，冲全体玩家扬声道：“感谢'软萌甜心'提供的关键线索！为了调查清楚这段尘封的历史，我以镇长名义，发布全新限时探索任务——【槐树下的秘密】！”
【服务器公告：镇长林渡发布大型探索任务【槐树下的秘密】！】
【任务内容：对镇口大槐树周边区域进行考古式勘探，寻找与“母亲的遗物”相关的任何线索。】
【任务规则：玩家可在衙门工坊处，消耗少量冥币制作简易勘探工具。严禁以任何方式损伤槐树本体，违者将受到严厉惩罚！】
“考古？”
“这游戏玩法也太杂了吧！刚考完公，转头又来盗墓……不是，是考古！”
“兄弟们，抄家伙！洛阳铲搞起来！说不定地底下埋了好东西！”
人群呼啦散了个精光，全朝镇口那棵老槐树涌过去。整个槐阴镇一下子变成了露天工地。
肝帝阿伟打头阵，花冥币在工坊打了把“精制洛阳铲”，有板有眼地在槐树四周敲敲打打。
“根据我多年玩寻宝游戏的经验，宝藏一准在树冠投影的边缘！”阿伟指挥着几个组队的玩家，“就这儿，土质发软，有搞头！”
他们绕开槐树盘曲交错的根系，在树干三步开外下了铲。
泥土一层层翻出来，阴气一层比一层浓。
“当！”
铲子磕上了硬家伙。
“有货！”阿伟来了精神，招呼同伴趴下来一起徒手刨。
浮土扒开之后，露出来的东西跟谁都没想到的一样。
一个通体漆黑的陶罐，封得严严实实。
罐子大半米高，手贴上去凉到骨头缝里。上面刻满了扭曲的符文，跟之前那块镇魂桩子桩上的一个路数，笔画像活着的虫子在慢慢爬，盯久了头皮发紧。
“这啥玩意儿？骨灰盒？”一个玩家压着嗓子嘟囔。
“这叫'魂坛'！”科研柴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框，“这种符文结构，属于高维能量的封印矩阵，物理手段大概率没戏。”
暴躁老哥上去补了两脚，除了震得脚后跟发麻，陶罐纹丝没动。
一帮人大眼瞪小眼的时候，李秀娥出了声：“要不……让小囡过来看看？”
几个人对了一下眼神，都点了头。
李秀娥走到还在树下发呆的小囡跟前，蹲下身子，用哄班上小朋友的语调说：“小妹妹，你瞧，我们挖出来一个罐罐，会不会是你娘亲留下的东西？”
她伸出手，做了个牵引的手势。
手掌从小囡虚幻的身体里穿了过去，什么也没碰着。但那个小小的鬼魂好像真被她拽动了，迈着僵硬的步子，一步，一步，挪到了陶罐前头。
所有人闭了嘴。
小囡那双空洞的眼珠子，死死钉在面前的陶罐上。
忽然，她嘴巴微微撑开。
“呜……呜……”
极细的声音，断断续续，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
这是她头一回出声。
哭声起来的一瞬。
轰隆。
槐阴镇脚下的地面闷闷地抖了一下。
一道无形的劲头从陶罐正中心爆开，朝四面八方冲了出去。
所有在场的玩家脑子里同时炸起刺耳的警告声。
【警告！侦测到高强度灵脉波动！探索任务“槐树下的秘密”已强制升级！】
【警告！未知风险等级急剧攀升！请所有玩家谨慎行动！】
镇衙门里，刚才还沉在入职喜悦中的王瘸子，被这股波动扫了个正着，脸上的表情刷地抹干净了。
他抖得跟散了架似的，牙齿碰得咯咯响，死死盯着镇口方向，嘴唇翻了几下，愣是没吐出一个字。
林渡的脚停在衙门门槛上。
他看见了王瘸子的样子，也感受到了那股从地底往上拱的酥麻劲儿。
玩家们挖出来的这个东西，是个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