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疯了吧！打架你掏PPT？地主恶鬼：这题我不会啊！

槐阴镇东侧入口，原本随风摇曳的鬼火齐刷刷往后缩，光芒暗下去。
一股远比寻常阴气更霸道、更冰冷的气压，自黑风岭方向缓缓碾过来，镇上刚恢复神智的游魂们本能的瑟缩，躲回了各自盘踞的阴暗角落。
几道身影由远及近，踏着无声的步伐，出现在镇口。
为首的，正是地主恶鬼陈福贵。
跟三日前那副色厉内荏的模样截然不同，今日他身着一袭酱紫色绸缎长衫，头戴瓜皮小帽，魂体凝实的几乎与活人无异，肥胖的脸上挂着残忍的笑，小眼中精光四射，再无半分虚张声势。
他身后，不仅跟着那个谄媚的夜游神赵五，还多了四名身形高大、面目狰狞的鬼仆。
这些鬼仆气息凶悍，浑身煞气缭绕，一看就是手上沾过血腥的狠角色，一双双空洞的鬼眼死死盯着灯火通明的镇衙门，那眼神就差流口水了。
“哟，还挺热闹。”
陈福贵阴阳怪气的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压过了镇子里玩家们的喧哗。
“几天不见，这破衙门倒是修的人模狗样了。”
他一出现，所有人的注意力立刻被吸过去。
正在衙门口广场上交流任务心得的玩家们纷纷看了过来。
“我靠，那不是上次那个地主NPC吗？又来了？”
“阵仗不对啊！你看他后面那几个，感觉像精英怪！”
“这是要触发主线剧情了？BOSS攻城？”
肝帝阿伟瞬间来了精神，握紧手里的新手铁剑。
林渡正在后堂审阅王瘸子整理的鬼口名册，听到动静，眼神一沉，放下笔，不疾不徐走了出去。
他一出现，玩家们立刻有了主心骨，自动让开一条路。
“陈员外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林渡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语气不卑不亢。
陈福贵见他这副从容样，肥脸上的笑收了一半，冷哼一声，也懒得废话，直接从袖中抽出一卷泛黄的文书，猛的一抖。
“姓林的，别跟老子装蒜！”
他厉声喝道。
“三日期限已到，你占着我的地，是打算赖着不走了？”
他将那文书高高举起，只见上面鬼画符般写着一行行阴森的文字，末尾处赫然盖着一个模糊不清却透着神圣气息的印鉴。
“看清楚了！此乃地权争议裁定书！老子已经上报了此地的土地神老爷，有神印为证！”
陈福贵越说越起劲。
“土地神老爷已经查明，这地方，理应归我陈福贵所有！”
他目光扫过周围那群跃跃欲试的玩家，眼神充满鄙夷。
“现在，老子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立刻带着你这些不人不鬼的闲杂人等滚出槐阴镇！否则，别怪老子按规矩办事，将你们统统打为侵占鬼地的游魂，就地正法！”
就地正法四个字一出，他身后四名鬼仆立刻上前一步，森然的鬼气轰然爆发，吹的玩家们衣角猎猎作响，血条都开始缓缓下降。
“卧槽！红名怪！要开打了！”暴躁老哥兴奋的喊。
“镇长！下命令吧！干他娘的！”
玩家们群情激奋，在他们看来，这无疑是一场精彩的守城任务。
然而林渡却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他接过那份裁定书，翻了翻，又递了回去。
表情没有愤怒，也没有紧张。
他笑了。
那种笑让陈福贵莫名觉得不舒服。
“原来陈员外已经走完了流程，辛苦了。”
他非但没有反驳地契的事，反而转头对身后的王瘸子吩咐道。
“王叔，把咱们的材料也拿出来，给陈员外过目。”
“是，镇长大人！”
王瘸子虽然紧张的魂体发飘，但对林渡的命令却是无条件执行，立刻转身回了衙门，不多时，竟和一个玩家合力搬出了一张八仙桌，稳稳当当摆在了衙门口。
陈福贵和赵五都看懵了。
打架之前先摆桌子？
更让他们瞠目结舌的还在后面。
林渡走到桌前，从怀中取出了一叠纸，那不是普通的纸，是系统幻化出来的，散发着淡淡阴气、符合阴司文书规格的简报。
他将简报放在桌上，摊开第一页。
上面并非什么符咒或状纸，而是一个向上攀升的彩色曲线图。
“陈员外，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
林渡指着那张图表，用一种汇报工作的口吻，不急不缓的说。
“这是我们团队入驻以来，槐阴镇区域阴气净化率及宜居指数提升曲线图，你可以看到，在过去十天里，本区域恶性怨气浓度下降了17.3%，基础阴气稳定度提升了9.8%，整体环境得到了显著改善。”
陈福贵和赵五凑上前，伸长了脖子，死死盯着那张图。
他们哪见过这种东西？
什么率，什么指数，听都听不懂，只觉得那条花花绿绿的线上上下下，透着一股高深莫测的玄学气息。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林渡已经翻开了第二页，这一页是几张饼状图和柱状图。
“这是槐阴镇鬼口结构优化及潜在劳动力转化分析报告。”
林渡的手指点在图上。
“目前，我们已成功唤醒两位具备优秀潜力的常驻鬼民，并建立了KPI考核雏形，根据模型预测，未来三个月内，槐阴镇的鬼口将稳定增长至50人以上，届时，每月可稳定产出的潜在香火税收预估值将达到~”
他指着一个柱状图的顶端，上面标注着一个陈福贵看不懂、但感觉很厉害的数字。
“这个数。”
陈福贵彻底懵了，鬼脑子转不过来。
他混迹阴间百年，抢地盘、斗恶鬼，靠的都是拳头和阴谋，何曾见过打架之前先给你做数据分析的？
“你……你这搞的什么名堂？”陈福贵憋了半天，才挤出这么一句。
“我正要跟你说重点。”
林渡翻到了最后一页，上面用斗大的阴文写着标题~关于槐阴镇作为执念消解与区域阴气平衡模式创新试点的阶段性报告。
“陈员外，你以为我是在跟你争一块破地吗？”
林渡的语气突然变了，不再是汇报，而是算账。
“你来之前，有没有算过一笔数？”
他指着那张饼状图。
“槐阴镇地脉虽然衰败，但底子还在，我的团队入驻十天，怨气浓度就降了17%，照这个速度，半年之内，这块地的阴气品质将恢复到可开发状态，到那时候，它的估值是现在的多少倍，你心里应该有数。”
陈福贵小眼睛眯了一下。
他确实没算过这笔账，只想着趁地脉枯竭把地吞了，从来没考虑过地脉能恢复这个可能性。
林渡看到他眼神里那一丝犹豫，知道钩子咬住了。
“你现在强行接管，拿到的是一块死地。”
林渡竖起一根手指。
“你等我做完，这块地的产出够你吃三辈子。”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但前提是，你别来捣乱。”
这话说的陈福贵脸皮直跳。
他不是被吓到了，他是被勾住了。
贪心比恐惧更能拴住一个人。
但面子还是要撑的，陈福贵硬着头皮冷哼。
“说的倒好听，空口白牙，谁信你？”
“所以我才准备了这份报告。”
林渡拍了拍桌上那叠纸，语气变的正式起来。
“陈员外，我要你明白一件事，槐阴镇的重建工作，不是我一个人的主意，是上面批过的试点，所有数据实时上传，存档备案，你今天拿着土地神的裁定书来收地，流程上没问题，但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收了这块地，做砸了，地脉没恢复反而彻底断了，这个锅，土地神老爷敢不敢接？”
他顿了一下，让这句话沉下去。
“你去问问你家土地神，他敢不敢在这份报告上签字画押，保证强行接管不影响地脉修复进程？他要是敢签，我二话不说，今天就走。”
最后这句才是杀招。
不是吓唬陈福贵，是把皮球踢给土地神。
陈福贵想收地，需要土地神背书，但土地神是个官，官最怕什么？怕担责。
地脉修复的故事一旦传出去，土地神就陷入两难：批准接管，万一出事他兜不住；不批准，得罪了陈福贵。
最优解，就是拖。
而拖，正是林渡需要的时间。
果然。
陈福贵的脸色变了又变，那些花花绿绿的图表他看不懂，但做砸了谁兜底这句话他听懂了。
赵五悄悄拉了拉陈福贵的衣袖，低声急切道。
“大哥，这……这事是不是得回去跟土地爷再合计合计？万一真有什么试点项目，为了这么个破镇子搭上土地爷的前程，不值当啊……”
陈福贵的脸阴了又沉，沉了又青。
他死死盯着林渡，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可是没有。
林渡表情镇定自若，数据张嘴就来，分析一套一套的，根本不像临场编的，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笃定，在陈福贵一百年的鬼生里只在一种人身上见过，真正手里有牌的人。
僵持了足足半分钟。
陈福贵的牙齿咬的咯吱响，最终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话。
“好……好一个试点！”
他猛的一甩袖子，将那份地权争议裁定书收回怀中，恶狠狠瞪了林渡一眼。
“此事没完！老子今天给你这个面子，不是怕你，是给你背后那个上面的面子！待我回去查清楚了，咱们再来算总账！”
说罢不再停留，转身带着手下四名鬼仆，头也不回化作一阵阴风，消失在夜色之中。
赵五更是魂体都飘散了几分，连滚带爬跟了上去，连声大哥等等我都喊的变了调。
陈福贵走了。
但他没说不来了。
玩家们可不管这些。
“镇长牛逼！动动嘴皮子就把世界BOSS劝退了！”
“这才是真·GM啊！学到了学到了，以后吵架先做PPT！”
“不对，镇长这是用利益捆绑！把对手的贪心当绳子使！我考研政治都没学过这一招！”
林渡微笑着对玩家们挥了挥手，示意大家继续游戏。
转过身时，后背的衬衫已经贴在了皮肤上。
凉的。
陈福贵今天是被利益算盘绊住了脚，不是被打退的，等他回去一查，发现所谓上面的试点根本查无此事，下次再来，就不会坐下来听你讲PPT了。
留给他的窗口期，撑死一个月。
林渡立刻调出系统面板，面向所有在线玩家，发布了一条全新的高优先级建设任务。
【紧急公告：领地防御升级计划~天眼系统（一期）】
【任务内容：为应对潜在威胁，需在槐阴镇四个主要出入口及中心广场布设【简易预警符石】。请玩家领取符石后，按照地图标识，将其安放至指定位置。】
【任务奖励：高额贡献度及冥币。】
符石是系统提供的初级警示法阵核心，伪装成任务道具，一旦有高强度阴气靠近，林渡就能在第一时间收到警报。
玩家们的热情再次被调动起来，领了符石便热火朝天奔赴各处。
林渡站在衙门口，看着井然有序的鬼镇。
目光越过喧闹的人群，落在了镇子中央那棵沉默了百年的老槐树上。
预警法阵是被动的，只能告诉他敌人来了。
镇魂桩才是主动的，能告诉所有人这地方是我的。
夜渐渐深了，玩家们的喧嚣慢慢平息，鬼民们在各自岗位上发出悉悉索索的声响，张王氏在井边搓洗，王瘸子在灯下归档，连陈老夫子都在学堂里翻出了一本旧书开始念叨。
破是破了点，但好歹有了过日子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