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百忍的声音不大，却像个小石子投进张翼心里，荡开一圈圈涟漪。
他猛地转头看向燕如。
女生正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眼睛，只能看到她紧抿的嘴唇和攥着他衣角的手。那只手用力到指节都泛白了，怀里的小兔子被挤得变了形，耳朵耷拉着，跟她现在的样子一模一样。
“别瞎说。”张翼拍了张百忍一下，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她就是怕生。”
“怕生？”张百忍翻了个白眼，“怕生会盯着安知水的背影看五分钟？怕生会把你衣角都快抠破了？张翼你是不是傻，这明显是吃醋了啊！”
张翼没说话，只是看着燕如的头顶。
阳光透过商场的玻璃窗洒下来，在她头发上镀了一层浅金色的边。她还是低着头，肩膀微微耸着，像只被雨淋了的小猫，缩在角落里不肯出来。
“你先去挑被子吧，我跟她说几句话。”张翼对张百忍说。
“行，我懂我懂。”张百忍挤眉弄眼地笑了笑，转身溜进了货架后面，还不忘回头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
只有远处传来的商场广播声和隐约的脚步声。
张翼拉着燕如走到旁边没人的角落，轻轻掰过她的肩膀。
“抬头。”他说。
燕如没动。
“燕如。”张翼又喊了一声，声音放得更软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抬起头。
眼睛红红的，像刚哭过一样，鼻尖也微微泛红。看到张翼看她，她又迅速低下头，小声说：“我没有不高兴。”
“那你怎么不说话？”张翼问。
“我不知道说什么。”她的声音闷闷的，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抠着小兔子的耳朵。
张翼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又软又好笑。
他从来没见过有人吃醋吃得这么委屈的。
别人吃醋都是发脾气、闹别扭，她倒好，只会自已憋着，耷拉着脑袋不说话，像个被人抢了糖的小朋友。
“安知水就是我班长，”张翼耐心地解释，“平时就是通知个事情，没别的关系。刚才她就是跟我说毕业聚会的事。”
燕如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问：“那她为什么一直看着你笑？”
“她跟谁说话都笑。”张翼说。
“不对。”燕如摇了摇头，很肯定地说，“她看你的眼神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张翼忍不住逗她。
燕如皱着眉头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她憋红了脸，小声说：“反正就是不一样。我不喜欢她看你。”
说完，她又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我不想你跟她说话。”
张翼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看着眼前这个低着头、耳朵通红的女生，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甜甜的。
原来被人这么在意，是这种感觉。
他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燕如的身体瞬间僵住了，连呼吸都停了一拍。
她慢慢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张翼，像只受惊的小鹿。
“好。”张翼笑着说，“以后我不跟她说话了。”
“真的吗？”燕如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真的。”张翼点了点头，“除了你，我不跟别的女生说话。”
其实他本来也没跟多少女生说话，但看着燕如开心的样子，他还是忍不住加了一句。
果然，燕如的嘴角一下子扬了起来，露出了一个浅浅的梨涡。
“太好了。”她小声说，抱着小兔子的手也放松了下来。
“那毕业聚会你还去吗？”张翼问。
“去。”燕如立刻点头，生怕他反悔一样，“我要跟你一起去。”
张翼愣了一下：“你不是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吗？上次我们去商场，你都一直躲在我身后。”
毕业聚会全班几十个人，吵吵闹闹的，她肯定会更紧张。
“没关系。”燕如摇了摇头，很认真地说，“只要跟你在一起，我就不怕。而且我要看着你，不让你跟别的女生说话。”
她说得理直气壮，一点都不觉得自已的话有什么问题。
张翼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哭笑不得。
他本来不想带她去的，怕她不适应。但看着她期待的眼神，他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
“好吧。”张翼叹了口气，“那我带你一起去。”
“太好了！”燕如开心地跳了一下，然后又意识到自已太激动了，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耳朵红红的。
正好这时，张百忍抱着一堆东西走了过来。
“挑完了挑完了，”他把东西扔在推车里，“你们俩聊完了？看燕如这脸色，应该是哄好了吧？”
燕如的脸更红了，往张翼身后躲了躲。
“别胡说。”张翼瞪了他一眼，“赶紧结账，买完东西回去了。”
“行行行。”张百忍笑着说，推着推车往收银台走。
结账的时候，燕如抢着要付钱，被张翼拦住了。
“我来付就行。”张翼说。
“不行，”燕如摇了摇头，“我要给你买。”
“为什么？”张翼问。
“因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燕如看着他，认真地说，“我要给你买被子，买枕头，买所有你需要的东西。”
张翼看着她清澈的眼睛，心里一阵温暖。
他没有再拒绝，让她付了钱。
走出商场，太阳已经快落山了。
天边染成了橘红色，晚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得人很舒服。
燕如抱着小兔子，走在张翼身边，脚步轻快，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
看得出来，她现在真的很开心。
“我送你回家吧。”张翼说。
“好。”燕如点了点头。
两人打了一辆车，很快就到了燕如家小区门口。
燕如推开车门下车，然后又转过身，看着张翼。
“张翼。”她小声说。
“怎么了？”张翼问。
“周六你一定要来接我。”她看着他的眼睛，很认真地说，“我在家等你，你不许不来。”
“放心吧，我肯定来。”张翼笑着说。
“嗯。”燕如点了点头，然后又补充了一句，“不许带别人，只能你一个人来。”
“知道了，只我一个人。”张翼说。
燕如这才放心，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了小区。走了几步，她又回头看了看张翼，看到他还站在那里，才笑着跑了进去。
张翼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小区里，才让司机开车回家。
车上，他拿出手机，正好看到安知水发来的微信。
安知水：张翼，周六晚上六点，川味火锅店三楼302包间，别忘了哦。对了，你要是有朋友想带来也可以。
张翼看着这条消息，又想起了燕如刚才委屈巴巴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他回复：好，我知道了。我会带一个朋友过去。
发完消息，他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
他本来以为毕业聚会就是普通的同学聚餐，吃吃饭聊聊天就结束了。
现在看来，这场聚会肯定不会那么平静了。
他已经能想象到，当全班同学看到燕如跟他一起走进包间时，会是什么样的反应了。
张翼叹了口气，心里却莫名地有些期待。
他不知道，这场聚会不仅会让全班同学震惊，还会彻底改变他和燕如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