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黄河捞尸人:命债 > 第3章 拦车救人


校车翻车的事在清河镇炸开了锅。

一个镇子就这么大,消息比风传得还快。到中午的时候,半个镇子的人都知道了:一辆校车翻进了清水河,司机死了,一个女学生失踪了,还有个疯子在学校门口拦车说有人要死。

陈渡成了全镇的焦点。

不过不是什么好焦点。

"就是他!就是那个疯子!"

下午两点,陈渡刚走到镇中学门口,就被一群人围住了。为首的是个中年女人,穿着碎花衬衫,头发烫成小卷,眼眶红肿——苏念的母亲。

"就是你拦我家念念不让她上车!"她冲上来一把抓住陈渡的衣领,声音尖利得像刮玻璃,"你要是不拦她,她怎么会——她怎么会——"

她说不下去了,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旁边一个穿夹克的男人——应该是苏念的父亲——脸色铁青,一把推开陈渡:"你他妈从哪儿冒出来的?什么捞尸的?你跑到学校来吓唬我女儿,害得她——"

"我没害她。"陈渡的声音很平。

"你没害她?!"苏念的父亲一拳砸在陈渡胸口,"你要是不拦她,她就不会迟到,就不会坐最后一排,车翻的时候她——"

"车翻的时候她坐在最后一排,翻车的时候被甩出去了。"陈渡把他的话打断,"我下水救了七个人,在车里摸了三遍,没有找到她。她不在车里。"

苏念的父亲愣住了。

周围的人群也安静了下来。

陈渡扫了一眼周围的人。有学生家长,有学校老师,还有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他注意到林小禾站在人群外围,手里拿着笔记本,正在记录什么。

"校车翻车不是意外。"陈渡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所有人都听到,"有人制造了这起事故。"

人群炸了。

"你在说什么?"

"疯子!"

"胡说八道!"

"警察呢?把这个疯子抓起来!"

陈渡没有理会那些声音。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学校教学楼二楼的窗户上。窗户后面站着一个人,隔着玻璃往下看。

中年男人,戴金丝眼镜,衣着整洁。

陈渡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注意到那个人站在窗户后面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然后那个人转身离开了窗户。

陈渡记住了那扇窗户的位置——二楼,从左数第三个房间。

"陈渡。"林小禾从人群后面走过来,挡在了他和苏念父亲之间,"你先跟我走。"

"我还有话要说——"

"出去说。"林小禾压低了声音,"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她拉着陈渡走出了学校大门,穿过马路,到了对面的一家小面馆里。

面馆没客人,老板在后厨忙活。林小禾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把笔记本摊在桌上。

"说吧。你到底知道什么?"

陈渡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

"你信不信有人能听到死人说话?"

林小禾的笔停了一下。

"我不信。"她说,"但我知道你每次提供的线索最后都被证实了。三年前那个农民工的案子,半年前那个溺水渔民家属的案子。你说的每一句话,事后都查证属实。"

她抬起头,看着陈渡的眼睛。

"所以我不关心你是怎么知道的。我只关心你知道了什么。"

陈渡点了点头。

"今天早上,黄河里浮起一具无头女尸。我捞上来的时候,发现她穿着清河镇中学的校服。"

林小禾的眉头皱了起来。

"无头女尸?在哪里捞的?"

"老渡口。凌晨一点多。"

"你为什么不报警?"

"因为我还不能确定那具尸体和苏念失踪之间有没有关系。但我可以确定一件事——校车翻车不是意外。"

"证据呢?"

"没有证据。"陈渡说,"但我有理由。"

他把今天早上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暴雨夜的电话,老渡口的无头女尸,掌心浮现的遗言,赶到学校看到苏念,拦车失败,校车翻车。

他没有说"掌心浮现血字"这部分——他换了一种说法。他说"我有一种直觉","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告诉我"。

林小禾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你说的这些听起来有多荒唐吗?"她终于开口了。

"我知道。"

"一个疯子跑到学校门口拦住一个女学生说'你别上车你会死',然后校车真的翻了,那个女学生真的失踪了。你觉得警察会怎么想?"

"你们会觉得我是凶手。"陈渡说,"或者至少是同谋。提前知道校车会翻车的人,最有嫌疑。"

林小禾没有否认。

"但我不是。"

"我知道。"林小禾合上笔记本,"因为如果你是,你不会蠢到跑到学校门口去拦人。"

陈渡看了她一眼。

"你相信我?"

"我不相信你。"林小禾站起来,"但我会去查。校车的刹车系统、司机的尸检报告、翻车路段的路况监控——如果真的有人动了手脚,我会查出来。"

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那具无头女尸,你把位置告诉我。我去安排人打捞。"

"老渡口。我捞上来之后放在堤坝上了。"

"你为什么不报警?"

"因为……"陈渡犹豫了一下,"因为那具尸体可能和苏念有关。如果我报了警,你们会把两件事当成两个独立的案子来处理。但我觉得它们是同一件事。"

林小禾看了他三秒钟,然后推门走了出去。

陈渡在面馆里坐了一个下午。

他在等。

等天黑。等河水涨。等黄河给他答案。

傍晚六点,天色暗了下来。雨终于停了,但天还是阴的,厚厚的云层压在头顶,像一块化不开的铅。

陈渡走出面馆,沿着省道往黄河边走。

他需要回到老渡口。那具无头女尸被他放在堤坝上,他走的时候没有处理——按照规矩,冤尸不能随便处置,必须等"该来的人"来认领。但"该来的人"是谁,他不知道。

他走到半路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老马头。

"你个兔崽子!"老马头的声音从电话里炸出来,带着浓重的河南口音,"你听说了吗?清河镇中学的校车翻了!死了一个,失踪了一个!你没事吧?"

"我没事。"

"你没事你跑那儿去干什么?你捞你的尸就行了,管那些闲事——"

"马叔。"陈渡打断了他,"今天凌晨,我在老渡口捞了一具尸体。"

电话那头安静了。

"什么样的尸体?"老马头的声音变了,从暴躁变成了紧张。

"女的。没有头。穿着校服。"

又是一阵沉默。

"你碰了?"老马头的声音压得很低。

"碰了。"

"掌心……"

"有字。"

老马头在电话那头骂了一句什么,然后说:"你等着,我过来找你。别下水,听到没有?别下水!"

电话挂了。

陈渡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往前走。

天已经完全黑了。

他走到老渡口的时候,天边最后一丝光也消失了。黄河在黑暗中翻滚着,发出沉闷的轰鸣声,像一头巨兽在呼吸。

陈渡走上堤坝,朝他放尸体的位置走去。

然后他停住了。

尸体不见了。

他明明记得自已把无头女尸放在堤坝内侧的一块平地上,旁边有一棵歪脖子柳树做标记。但现在那个位置空了,只剩下一些压倒的草和一小片暗红色的痕迹。

血迹。

陈渡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那片血迹。已经干了,但还没完全凝固——尸体是在几个小时内被移走的。

谁移走了尸体?为什么?

他站起身来,朝四周看了看。堤坝上空无一人,只有风声和水声。

然后他看到了。

河面上,又漂来了一个东西。

这一次不是直立的——是仰面朝天的,正常的溺水姿态。但陈渡的掌心还是烫了起来。

他走下堤坝,来到水边,用铁钩把那具尸体勾了过来。

是个女孩。

十七八岁,穿着白色校服。圆脸,皮肤很白,眉毛弯弯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银色边框的眼镜——

陈渡的手猛地一抖。

这张脸他见过。

今天早上,在学校门口,在校车旁边。

这是苏念的脸。

一模一样的脸。一样的圆脸,一样的白皮肤,一样的弯眉毛,一样的银色眼镜。

但不是苏念。

因为苏念的左脚脚踝上没有莲花纹身。

而这具尸体的左脚脚踝上,有一朵莲花。

陈渡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两具尸体。一张脸。一个失踪的活人。

他蹲在河边,盯着这具尸体的脸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翻开了尸体的校服口袋。

口袋里有一个东西。

一张学生证。

塑料卡片已经被水泡皱了,但上面的照片和文字还清晰可辨。

照片上的女孩和这具尸体的脸一模一样——圆脸,白皮肤,弯眉毛,银色眼镜。

名字那一栏写着两个字:

苏念。

陈渡把学生证翻过来。背面有一行小字——

清河镇中学

高二(3)班

他攥着学生证的手在发抖。

如果这具尸体是苏念,那今天早上他拦住的那个女孩是谁?

如果这具尸体不是苏念——但学生证上明明写着苏念的名字,照片也一模一样——那苏念到底是谁?

掌心的灼烧感再次袭来。

陈渡低头看去。

血色的光芒在掌心汇聚,一笔一划,组成了新的字。

这一次只有五个字。

"她不是苏念。"

陈渡盯着这五个字,浑身冰凉。

黄河在黑暗中翻滚着,像是在嘲笑他的无知。

他终于明白了——

今天早上他拦住的那个女孩,不是苏念。

那她是谁?

真正的苏念在哪里?

而河里的这两具尸体,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