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三,天色阴沉,乌云压得极低,像是随时要坠下来。
沈清辞这几日格外安静。每日照常去国子监上课,回来后便在东院处理中馈事务,偶尔去给赵氏请安,不卑不亢,不多说一句话。赵姨娘禁足未解,沈清柔还在偏阁抄经,西院一片死寂,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但沈清辞知道,这宁静维持不了多久了。
赵明远走后第五日,西院那边传来消息——赵姨娘的禁足被赵氏解了。
“说是老夫人心软,见赵姨娘病了,请了大夫来看,大夫说是忧思过度,需要走动散心。”云袖气鼓鼓地说,“小姐,老夫人这不是明摆着偏袒吗?才禁足半个月就解了,那还叫什么惩罚?”
沈清辞放下手中的账本,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平静:“意料之中的事。赵姨娘是老夫人的远房侄女,老夫人罚她不过是做做样子给我看。现在风头过了,自然要放出来。”
“那小姐就不管了?”
“管,但不是现在。”沈清辞站起身,走到窗前,“赵姨娘被关了半个月,心里一定憋着火。她刚出来,一定会有所动作。我们只需要等着,看她出什么招。”
她转过身,看着云袖:“我哥那边,可有什么消息?”
云袖想了想:“大少爷今日去给老夫人请了安,还去了西院给二小姐送了礼物。说是从边关带回来的,给大小姐和二小姐各备了一份。”
沈清辞眉头微微一蹙。
兄长从边关回来确实带了不少东西,给她的是一对羊脂玉镯,她已经收下了。给沈清柔的是一支碧玉簪,这事她也知道。但兄长特意去西院送礼物,这个时机——偏偏是赵姨娘刚解禁的时候?
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云袖,你去把我哥叫来,就说我有事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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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院正厅。
沈清彦大步流星地走进来,看见妹妹坐在主位上,神色凝重,愣了一下:“辞儿,怎么了?”
“哥,你今天去西院了?”
“去了。”沈清彦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祖母说要见见我,我就去了。顺道把给柔儿的那支碧玉簪送了过去。怎么了?有什么不妥?”
沈清辞沉默了片刻,问:“你把簪子给沈清柔的时候,赵姨娘在不在?”
“在。”沈清彦点了点头,“她刚解了禁足,脸色不太好,但看着还挺高兴的。还说我破费了,替柔儿道谢。”
沈清辞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了两下。
“哥,那支簪子,你是从哪儿买的?”
“不是买的,是边关一个老工匠打的。”沈清彦从怀中掏出另一支相似的碧玉簪,“你看,这是给你打的那支,我还没来得及给你。给你的那对玉镯是买的,这簪子是打的,两样东西。”
沈清辞接过那支碧玉簪,仔细端详。
簪子做工精细,玉质温润,簪头雕着一朵兰花,样式素雅,没什么特别之处。她用指尖摩挲着簪身,忽然在簪头与簪身的连接处摸到一丝极细微的凸起。
她心中一动,将簪子凑到鼻尖闻了闻。
没有味道。
但她前世在冷宫里听说过一种手段——把毒药封在簪子里,用时只需转动簪头,毒粉便会顺着簪身洒落。用在头发上,毒粉渗入头皮,轻则脱发、溃烂,重则毒发身亡。
且这种毒,不会立刻发作,而是三五日后才有症状,到时根本查不出毒源。
“哥,这支簪子,你给我之前,有没有经过别人的手?”
沈清彦想了想:“从边关带回来后,一直锁在我屋里的箱子里。钥匙只有我自已有。今天早上拿出来的时候,还在。去西院之前,我回屋拿的,直接带去了寿安堂,在祖母那儿给柔儿的。”
“有没有离开过你的视线?”
沈清彦脸色微变:“辞儿,你是说……”
“我只是问问。”沈清辞将簪子还给兄长,“哥,这支簪子我先替你收着。你再给我找一支别的,随便什么都行。”
沈清彦虽然不明白妹妹的用意,但还是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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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沈清辞的担心还是晚了一步。
十月初五,清晨。
沈清辞正准备去国子监,云袖忽然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小姐!不好了!二小姐出事了!”
沈清辞心中咯噔一下:“什么事?”
“二小姐今日一早起来,发现手上起了红疹,脸上也肿了,痒得受不了,抓得到处是血痕!大夫已经过去了,说是中毒!”
沈清辞放下手中的书卷,快步往西院走去。
她到的时候,西院偏阁已经乱成一锅粥。沈清柔坐在床上,双手被帕子裹着,脸上布满红色的疹子和抓痕,原本清秀的面容变得狰狞可怖。她不停地扭动着身子,像是在忍受巨大的痛苦。
赵姨娘坐在床边,握着女儿的手,眼眶通红。她看见沈清辞进来,目光中闪过一丝恨意,却很快被担忧取代。
周氏也赶来了,站在门口,面色凝重。
赵氏坐在外间,脸色铁青,手里攥着佛珠,指节泛白。
“大夫,怎么样?”赵氏问。
大夫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须发花白,是京城有名的千金圣手。他收回搭在沈清柔腕上的手,面色凝重:“回老夫人,二小姐中的是一种西域奇毒,名叫‘噬肌粉’。此毒不入口,只通过皮肤接触便能渗入体内。初期症状是红疹、肿胀、瘙痒,三五日后皮肤溃烂,十日后毒入肺腑,神仙难救。”
赵氏脸色骤变:“可有解药?”
大夫捋了捋胡须:“解药倒是有,但此毒罕见,配制解药需要几味珍稀药材,老朽手上没有。至少要三日才能凑齐。”
“三日?”赵姨娘猛地站起来,“那柔儿怎么办?她要忍三日?”
大夫叹了口气:“老朽先开些止痒的药膏,暂时缓解症状。但要根治,必须等解药配齐。”
赵氏沉着脸摆了摆手:“去配药,需要什么药材,只管去库房取。”
大夫领命而去。
赵姨娘转向沈清辞,目光阴沉:“大小姐,柔儿这毒,来得蹊跷。”
沈清辞看着她,语气平静:“姨娘觉得蹊跷在哪儿?”
“柔儿这几日一直禁足,没有出过偏阁,也没有接触过外人。她怎么会中毒?”赵姨娘的声音带着几分咄咄逼人,“除非——有人把毒带进了偏阁。”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沈清彦身上。
“昨日,大少爷来西院送了一支碧玉簪给柔儿。柔儿很喜欢,当场就戴上了。今日一早,她就出了事。大少爷,你说巧不巧?”
沈清彦面色一变:“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下毒害柔儿?”
“妾身没有这么说。”赵姨娘垂下眼帘,“只是时间太巧了,妾身不得不怀疑。”
赵氏的目光也落在沈清彦身上,带着审视。
“清彦,那支簪子呢?”
沈清彦面色难看:“簪子给了柔儿,现在应该在柔儿屋里。”
赵氏吩咐身边的嬷嬷:“去找。”
嬷嬷很快从沈清柔的妆台上找到了那支碧玉簪,呈到赵氏面前。赵氏接过簪子,翻来覆去地看,看不出什么名堂。
“大夫,您看看这支簪子有没有问题。”
大夫接过簪子,仔细端详,忽然神色一变。他将簪头轻轻一转——“咔”的一声轻响,簪头与簪身之间露出一道缝隙,一些极细的粉末从缝隙中洒落出来。
大夫用指尖沾了一点粉末,凑到鼻尖闻了闻,脸色大变。
“老夫人,这就是‘噬肌粉’!簪子里藏了毒药,二小姐戴上后,毒粉顺着缝隙洒落在头发和皮肤上,这才中了毒!”
满室哗然。
赵姨娘猛地站起来,指着沈清彦,声音尖锐:“大少爷!你好狠的心!柔儿是你亲妹妹,你为什么要害她!”
沈清彦面色铁青:“我没有!这支簪子是我的没错,但我不知道里面有毒!”
“你不知道?”赵姨娘冷笑,“簪子是你买的,你送来的,你说不知道?谁信?”
赵氏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清彦,你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清彦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发现自已根本解释不清。簪子确实是他送的,毒也确实是从簪子里出来的。他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祖母,”沈清辞忽然开口,声音不疾不徐,“孙女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赵氏看了她一眼:“说。”
“赵姨娘说,这支簪子是兄长送的,所以毒一定是兄长下的。孙女想问赵姨娘一个问题——兄长为什么要害沈清柔?他刚从边关回来,与沈清柔无冤无仇,害她对他有什么好处?”
赵姨娘一窒。
沈清辞继续说:“况且,这支簪子是从边关带回来的,一路经过无数人的手。谁能保证中间没有人动过手脚?再说了,若真是兄长要害沈清柔,他会用这么明显的方式吗?当着全家人的面送一支有毒的簪子,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赵姨娘面色微变,但很快恢复了镇定:“大小姐说得有道理。但簪子确实是大少爷送的,毒也确实是从簪子里出来的。不管大少爷是不是故意的,他都脱不了干系。”
“姨娘说得对,兄长确实脱不了干系。”沈清辞点了点头,“所以,我们要查清楚,这支簪子到底经过了哪些人的手,毒是什么时候被人放进去的。这样才能还兄长一个清白,也还二小姐一个公道。”
赵氏沉吟片刻:“你想怎么查?”
“请祖母允许孙女来查这件事。”沈清辞躬身道,“三日之内,孙女一定给祖母一个交代。”
赵氏看着她,目光复杂。
“好,就给你三日。”
赵姨娘还想说什么,但对上赵氏的目光,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沈清辞转身走出偏阁,沈清彦跟在她身后,脸色难看极了。
“辞儿,我真的没有——”
“我知道。”沈清辞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兄长,目光沉静,“哥,这件事不是冲你来的,是冲我来的。”
沈清彦一愣:“什么意思?”
“赵姨娘的目标不是你,是沈清柔。”沈清辞的声音压得极低,“她给沈清柔下毒,然后嫁祸给你。这样一来,你就会被祖母和父亲责罚,沈家嫡长子名声扫地。而我——作为你的亲妹妹,也会受到牵连。一箭双雕,好计策。”
沈清彦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赵姨娘给自已女儿下毒?”
“她当然舍不得真的毒死沈清柔。”沈清辞摇了摇头,“‘噬肌粉’的解药,她手上一定有。等事情闹大了,她再拿出解药救沈清柔,既洗脱了自已的嫌疑,又把你推到了风口浪尖。到时候,所有人都会觉得是你要害沈清柔,而她是那个救女儿的好母亲。”
沈清彦脸色铁青:“这个毒妇!”
“哥,你先别急。”沈清辞的目光沉了下来,“她布这个局,一定还有后手。她不会只靠一支簪子就扳倒你。接下来的三天,她一定会再出手。我们只需要等着,看她出什么招。”
她转过身,望向西院的方向,桃花眼里映出冷冽的光。
赵姨娘,你以为你赢了?不,这场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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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六,深夜。
太傅府沉入一片寂静,只有更夫的梆子声在夜空中回荡。
沈清辞没有睡。她坐在窗前,手里把玩着萧玦送的那把匕首,刀刃映出烛火的光,明灭不定。
云袖端着一盏茶进来,小声说:“小姐,刘嬷嬷传来消息,赵姨娘那边有动静了。”
“说。”
“今晚,赵姨娘让王嬷嬷偷偷出了一趟府,去了城东的回春堂。王嬷嬷从回春堂拿了一包药,不知道是什么。刘嬷嬷的人跟着她,看见她进了西院后门,把药交给了赵姨娘。”
沈清辞放下匕首,唇角微微勾起。
回春堂。
那一定是“噬肌粉”的解药。赵姨娘等不及了,她怕沈清柔真的出事,所以派人去取解药。但她没想到,刘嬷嬷的人一直在盯着她。
“告诉刘嬷嬷,盯紧那包药。赵姨娘一定会找机会给沈清柔解毒。到时候,人赃并获,我看她还怎么抵赖。”
云袖领命而去。
沈清辞重新拿起匕首,刀光映出她冷冽的眉眼。
赵姨娘,你布了一个局,我也布了一个局。
你以为你在第三层,其实我在第五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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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七,清晨。
沈清辞照例去国子监上课。她走的时候,特意让人放出消息,说她今日要上一整天的课,傍晚才回来。
她当然没有真的去国子监。
马车出了太傅府,绕了两条街,从后门悄悄折返回来。她换了一身丫鬟的衣裳,跟着刘嬷嬷进了东院的小厨房,透过窗户,正好能看见西院的后门。
她在等。
等赵姨娘动手。
巳时三刻,西院的后门开了一条缝。王嬷嬷探出头来,左右张望了一下,见四下无人,快步走了出来。她手里提着一个食盒,低着头,沿着回廊往东院的方向走去。
沈清辞眯了眯眼。
那个食盒,是送去给谁的?
不多时,答案揭晓——王嬷嬷去了沈清彦的院子。
沈清辞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赵姨娘要对兄长下手?
不,不对。沈清柔的毒还没解,赵姨娘现在最着急的是救女儿,而不是害兄长。那王嬷嬷去兄长的院子做什么?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
“云袖,快去拦住王嬷嬷!别让她进我哥的院子!”
云袖一愣,随即飞奔而去。
沈清辞也快步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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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彦的院子里,王嬷嬷已经站在了门口,正要往里走。云袖气喘吁吁地拦住她:“王嬷嬷,你干什么?”
王嬷嬷面色不变,举起手中的食盒:“姨娘说大少爷这几日辛苦了,特意做了点心送来。”
“大少爷不在,你把东西放下就行。”
王嬷嬷笑了笑,正要往里走,沈清辞从后面赶了过来。
“王嬷嬷,”沈清辞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食盒里装的是什么?”
王嬷嬷面色微变:“是……是点心。”
“打开看看。”
王嬷嬷的手抖了一下,却没有动。
沈清辞走过去,伸手揭开食盒的盖子——
里面确实是点心。四色糕点,摆放整齐,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但沈清辞没有掉以轻心。她取出一根银针,在每块糕点上各戳了一下,然后取出银针——
银针没有变黑。
沈清辞眉头微皱。
没有毒?
她正疑惑间,忽然看见食盒的夹层。那夹层做得极隐蔽,若不是她前世在冷宫里见过太多藏东西的法子,根本看不出来。
她伸手探入夹层,取出一个油纸包。
打开来——里面是一包药粉,和之前大夫从碧玉簪里取出的药粉一模一样。
“噬肌粉。”
沈清辞抬起头,看着王嬷嬷,目光如刀。
“王嬷嬷,你带着‘噬肌粉’来我哥的院子,是想做什么?是想把毒药藏在我哥这里,嫁祸给他?”
王嬷嬷脸色煞白,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大小姐饶命!奴婢什么都不知道!这食盒是姨娘让奴婢送来的,奴婢不知道里面有这些东西!”
沈清辞没有理会她,将油纸包收好,转身对云袖说:“去请祖母、父亲、母亲过来。就说——赵姨娘派人往我哥院子里运送毒药,被我当场截获。”
云袖应了一声,飞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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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安堂。
赵氏坐在上首,面色铁青。
沈崇远坐在她身侧,脸色阴沉。周氏站在一旁,眼眶微红。沈清彦站在门口,目光冷厉。
赵姨娘跪在正厅中央,面色发白,但神情还算镇定。王嬷嬷跪在她身后,浑身发抖,不敢抬头。
沈清辞站在赵氏面前,将油纸包放在桌上。
“祖母,这是从王嬷嬷送给我哥的食盒夹层里搜出来的。大夫已经验过了,正是‘噬肌粉’,和沈清柔中的毒一模一样。”
赵氏看着那包药粉,沉默了很久。
“赵氏,你还有什么话说?”
赵姨娘抬起头,目光平静:“老夫人,妾身没有派人往大少爷院子里送毒药。那个食盒是妾身让王嬷嬷送去的,但里面只有点心,没有什么毒药。一定是有人趁王嬷嬷不注意,把毒药塞进了食盒里,陷害妾身。”
“陷害你?”沈清辞微微一笑,“那姨娘说说,谁陷害你?怎么陷害的?王嬷嬷从西院出来,一路走到我哥的院子,中间没有经过任何人的手。毒药是怎么‘塞’进去的?”
赵姨娘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还有,”沈清辞从袖中取出另一只油纸包,放在桌上,“这是昨晚王嬷嬷去回春堂取的药。大夫也验过了,是‘噬肌粉’的解药。姨娘,你能解释一下,你为什么会有‘噬肌粉’的解药吗?除非——你知道沈清柔中的是什么毒。”
赵姨娘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她千算万算,没有算到沈清辞会派人盯着王嬷嬷的去向。她以为这件事做得天衣无缝,没想到每一步都落入了沈清辞的圈套。
“妾身……”赵姨娘的声音已经不像方才那样平稳了,“妾身只是身体不舒服,让王嬷嬷去抓了一些调理的药……”
“调理的药?”沈清辞打断她,“姨娘身体不舒服,不去请府里的大夫,反而让王嬷嬷偷偷去外面的药铺抓药?而且抓的还是‘噬肌粉’的解药?姨娘,你当祖母是三岁小孩吗?”
赵姨娘浑身发抖,终于说不出话来了。
沈崇远猛地站起身,怒视着赵姨娘:“赵氏!你还有什么话说?”
赵姨娘瘫软在地,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清柔站在偏厅门口,脸色惨白。她看着生母被逼到绝境,眼泪无声地滑落,却没有开口求情。她知道,这一次,谁也救不了赵姨娘了。
赵氏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中满是疲惫。
“赵氏,你为了一已私利,不惜给自已的女儿下毒,嫁祸嫡长子。你丧心病狂,罪不可恕。”她的声音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碴子,“来人,把赵氏打入柴房,终身禁足,剥夺一切管事职权。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探望。”
赵姨娘瘫坐在地上,目光空洞。
“至于沈清柔——”赵氏看了一眼沈清柔,“她也是受害者,但教唆生母行凶,难辞其咎。继续禁足偏阁,没有我的允许,不许踏出半步。等身子养好了,再做定夺。”
沈清柔咬着唇,行了一礼:“孙女……领罚。”
赵氏揉了揉太阳穴,摆了摆手:“都下去吧。”
众人纷纷退下。
沈清辞走出寿安堂时,沈清彦追了上来,拉住她的袖子。
“辞儿,你怎么知道赵姨娘会派人来我院子里送毒药?”
沈清辞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兄长,微微一笑。
“因为她需要一个地方藏毒药。沈清柔中了毒,她手上还有剩余的‘噬肌粉’,放在自已屋里太危险,随时可能被搜出来。所以,她要把毒药转移到别人那里。谁最合适?当然是‘下毒嫌疑人’——你。”
她顿了顿,继续说:“她让王嬷嬷来送点心,表面上是给你送吃的,实则是把毒药藏在你院子里。等过几天,‘噬肌粉’在你院子里被‘发现’,你就彻底坐实了下毒的罪名。而她——早就把解药给了沈清柔,沈清柔痊愈了,她成了救女儿的好母亲。一箭双雕,好计策。”
沈清彦听完,后背直冒冷汗。
“可惜,”沈清辞唇角微勾,“她忘了一件事——我在看着她。”
她转过身,望向西院的方向,目光幽深。
赵姨娘倒了。这一次,是彻底倒了。
但沈清辞知道,真正的对手不是赵姨娘,是赵姨娘背后的那些人。
赵文正、三皇子、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等着沈家倒下的人。
赵姨娘只是一颗棋子。棋子倒了,下棋的人还在。
窗外,秋风瑟瑟,落叶纷飞。
沈清辞站在桂花树下,抬头望着天空。乌云已经散尽,阳光洒下来,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暴风雨过去了。
但真正的仗,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