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屋外突然有声响,冲进来的人,居然是厉瑾瑄的两个心腹手下。
厉瑾瑄在黑白两道盘踞多年,手里握着数不清的人脉与死士,忠心耿耿的弟兄遍布全城。
那两个人看向我的眼神里带着刻骨的怨恨,可下一秒却红了眼圈,声音沙哑地汇报。
“先生,警方的包围圈太缜密了,里外三层封死,根本没法强行突围。”
“弟兄们挡在前面,已经死得七七八八,撑不了多久了。”
说话的间隙,走廊尽头已经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队警察正朝着这个方向火速赶来。
那两个手下立刻持枪守在舱室门口,沉声让厉瑾瑄立刻从密道逃离,接应的船就在窗口。
不行,绝对不行。
天就快黑了,一旦让厉瑾瑄从密道逃走,放虎归山,下次再想布下天罗地网抓住他,几乎比登天还难。
我的手悄悄探进厚重的婚纱裙摆里,大腿内侧紧紧绑着一柄锋利的短刀。
我不动声色抽出刀,趁着他毫无防备,手腕发力,狠狠一刀捅入了他的腹部。
他刚才正脱下自己的外套,怕海风冻着我,想要披在我的肩上。
温热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迅速晕染开他干净的白色衬衫,他猛地皱起眉头,低头看向我紧紧握刀的手。
我陪在厉瑾瑄身边出生入死这么久,他从来舍不得让我沾染半分血腥,从来不让我碰任何见血的勾当。
我的双手一直是干净的。
而厉瑾瑄,是我亲手杀死的第一个人。
他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暴怒,没有狰狞,反而轻轻笑了一下,气息不稳地问我:“为什么?”
鲜血还在不断浸透他的衬衫,他没有喊人,没有掏枪反击,更没有想要我的命。
只是轻轻覆上我握刀的手,忍着剧痛,又低声问了一遍:“小鱼,为什么啊?”
我的眼泪瞬间砸落下来,声音颤抖又冰冷,字字带着血海深仇。
“还记得沈煜吗?”
“是你亲手毁了他,是你杀了我这辈子唯一爱的人,你居然还敢问我为什么!”
厉瑾瑄沉默了几秒,随即缓缓点头,像是瞬间明白了这几年所有的伪装与靠近,语气落寞又苦涩。
“原来,你从一开始接近我,就是为了那个硬骨头检察官。”
“我现在,居然有点羡慕他。”
“羡慕他有你这样,愿意以身犯险、为了他豁出性命来报仇的人。”
“可是小鱼,他太蠢了,他根本不懂怎么珍惜你。”
“我要是他,我要是能早点遇见你,我什么权什么势都不要,什么黑社会什么厉先生都不当,就安安稳稳陪着你过日子。”
听见他诋毁沈煜,我瞬间红了眼,恶狠狠地厉声打断他:“厉瑾瑄,你闭嘴!”
“一张伪造的孕检单就能把你耍得团团转,你又能聪明到哪里去?”
厉瑾瑄永远不会知道,我对他的爱意是假的,我口中的怀孕,从头到尾也是一场骗局。
我一边哭一边疯笑,握着刀的手再次用力,刀尖扎得更深,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厉瑾瑄,我对你说的所有话,全都是骗你的。”
“我留在你身边,忍辱负重这么久,等的就是今天,等的就是你死。”
我满心等着看他崩溃,看他暴怒,看他被最信任的人背叛后的疯狂与悔恨。
可他却咳出一大口鲜血,脸上依旧带着温柔又自嘲的笑。
他抬起沾满血的手,轻轻擦去我脸上的眼泪,声音轻得像海风。
“不怪你,怪我自己色迷心窍。”
“围着我巴结讨好的女人数不胜数,我怎么就偏偏爱上你了呢,我活该。”
“那些警察总算聪明了一回,派别的卧底来,根本逃不过我的眼睛。”
“只有你,小鱼,一遇见你,我就彻底糊涂了。”
他轻轻靠在我的肩上,身体因为剧痛不停发颤,轻声呢喃:“好冷啊,小鱼,别推开我,好不好?”
“小鱼,能不能,最后抱抱我”
我脸上没有半分动容,冷着脸,猛地将刀从他腹部拔出,没有半分犹豫,再次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扎进了他的心脏。
厉瑾瑄死的那天,我支撑着最后一丝力气确认他断气,随后便眼前一黑,陷入了长久的昏迷。
心里绷了好几年的那根弦,彻底断了。
我只觉得铺天盖地的疲惫,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
梦里,我回到了年少时被霸凌的那个午后。
我缩在墙角,绝望地想着,要选个什么地方离开,才不会吓到别人。
那个穿着干净衬衫、浑身带着光的少年,蹲在我面前,用手指轻轻勾起我的嘴角。
他笑着哄我:“小病鸭,开心点。”
再次醒来时,我已经身处医院,身上的婚纱被换成了病号服。
我没有半分停留,撑着虚弱的身体,一步步走向沈煜的特护病房。
病房里安安静静,只有仪器规律的声响,沈煜安静地躺在病床上,眉眼依旧是我记忆里温柔的模样。
我坐在床边,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眼泪无声滑落,声音轻得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
“沈煜,我回来了。”
“我给你报仇了。”
“害你的人,已经死了,你的冤屈,我替你洗清了。”
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我感觉到掌心传来一阵微弱的力道。
我猛地僵住,屏住呼吸看向病床上的人。
沈煜的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沉睡了这么多年,终于醒了。
他视线慢慢聚焦,看清我的脸,干裂的嘴唇轻轻动了动,用尽全身力气,紧紧回握住我的手。
“辛苦了我的小病鸭。”
阳光穿过玻璃窗,漫过病床,落在我们交握的手上。
窗外春枝上枝头,风雪散尽,阴霾散去。
“沈煜,春天要来了。”
“嗯,我们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