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此后一年,许明微将自己彻底投入学业和绘画。
她不再关注窗外是否有多余的目光,也不再为任何“好意”动容。
感情是奢侈且危险的,她两世为鉴,如今只信握在手里的笔。
她如饥似渴地吸收知识,画笔下逐渐有了力量。
唐家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他们不敢直接靠近,却动用所有资源,为她铺路。
介绍知名的画家前辈指点,牵线有分量的画展机会,甚至暗中打点,确保她参加的比赛公平公正。
许明微对此心知肚明,却从不点破,也从不道谢。
该得的便利,她坦然接受;不该要的施舍,她分毫不取。
这本就是她被偷走的人生里,微不足道的补偿。
顾时年则像一道沉默的影子,守在一个更远距离。
他转到了海大一个闲散专业,大部分时间却泡在图书馆和画室附近。
他看到她为了构思一幅画熬夜眼底的青黑,看到她因为得到前辈一句肯定而瞬间亮起的眼眸,也看到她独自一人时,偶尔望着远方出神的侧影。
他默默替她挡掉一些不怀好意的骚扰,清理掉她可能踏上的绊脚石,在她需要查阅某些冷门资料时,“恰好”有学生将相关的书籍放在她常坐的位置。
他以为自己做得滴水不漏,像个虔诚的赎罪者。
许明微其实清楚。
有些“巧合”太过刻意。
但她选择沉默。
恨意未消,但激烈的情绪已被更重要的目标取代。
她像一块海绵,吸收着一切能让她强大的养分。
她没时间,也没心力,再去计较影子的是非。
这日,她带着一年心血凝结的核心作品,乘车前往郊区展览馆。
天阴沉着,飘着细雨。
在转弯路口,一辆失控的重型货车,从侧后方狠狠撞上了她乘坐的小车。
车身开始冒出黑烟,并有火苗从引擎盖处窜出。
“着火了!要爆炸了!”
路人惊恐尖叫,纷纷后退,无人敢上前。
司机已经昏迷在变形的驾驶室里。
许明微被卡在后座,能闻到浓烈的汽油味,死亡近在咫尺。
千钧一发之际,顾时年如同疯了一般从后面冲了上来。
“明微!”
他嘶吼着,扑到扭曲的车门前。
车门变形卡死,他赤手空拳,用尽全身力气向外拉扯。
手掌瞬间被锋利的边缘割得血肉模糊。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眼中只有车里那个身影。
“砰!”
一声闷响,车门被他以近乎蛮力的方式扯开一道缝隙。
他探身进去,小心翼翼将她往外拖。
许明微在剧痛中恢复一丝清明,看见顾时年近在咫尺的脸。
刚将她拖出车厢,顾时年回头,瞥见车内后座上,装着画作的帆布包。
那是她的命!
她这一年的全部心血和希望!
顾时年猛地折返,再次冲向已然变成火笼的车厢。
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浓烟呛得他剧烈咳嗽。
他一把抓住燃烧的帆布包带子,狠狠往外一拽。
画作连着燃烧的帆布包被甩了出来,落在许明微身旁不远的地上。
她下意识地用未受伤的手扑打着画作上的火苗。
就在顾时年想要抽身退出的瞬间。
“轰!”
灼热的气浪向四周席卷。
顾时年被狠狠抛飞出去,然后滚落在地,一动不动。
许明微也被爆炸的冲击波震得再次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