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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绪拉回现实。

我摸了摸手臂上的针眼,低头看了一眼祠堂的地板。

青石板,凉的。

前世我跪过这里无数次。

最长的一次,从下午跪到后半夜,膝盖跪出了积液,走路一瘸一拐了大半个月。

母亲说,你自己不争气,怨不得别人。

这次我在门口站了三秒,转身走了。

去卧室,把床底下的行李箱拖出来。

二十分钟,两个箱子收拾完。

衣服,证件,还有窗台上那盆活了八年的仙人掌。

其他的不要了。

钥匙放在茶几上,我拎着包往门口走。

母亲从里屋出来,看见我拖着箱子,愣了一下:

"你做什么?"

"搬走。"

"你哥让你跪祠堂——"

我拉开门,"我不去。"

母亲的声音在身后拔高:

"顾安安你给我站住!这个家的规矩你还放不放在眼里?有本事走,就有本事别回来了——"

门关上了。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行李箱轮子滚过地板的声音。

我按了电梯,等着。

手机开始震,顾承打来的。

我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挂掉。

又打来,再挂掉。

第三次,我直接调成静音。

电梯门开了,我拖着箱子进去,按了一楼。

镜子里照出我的脸。

二十三岁,眼底有淡淡的青色,是长年贫血留下的,遮不住。

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一路。

门开了,我走出去。

小区门口有个便利店,灯光亮着。

我进去,买了瓶水,顺手拿了包饼干。

八年了,含糖食品不在考评表的允许范围内。

我站在收银台前,把饼干撕开,当场吃了一块。

甜的,很甜,甜得有点齁。

我付了钱,拎着水出来,打开手机叫车。

附近有个如家,步行十分钟,一晚上一百八十八。

车来的时候,手机又亮了。

不是顾承,是一条短信,陌生号码:

手机亮了一下。

是一封邮件。

发件人是沪上协和医院人事部。

我盯着这封邮件,手指慢慢收紧。

前世我收到过这封邮件。

那是我读了六年医学院、熬了无数个通宵、用全系第一的成绩换来的东西——

沪上协和的规培录取通知。

全国顶尖的平台,最好的带教老师,进去熬完三年,后半辈子的路就铺好了一大半。

通知来的那天,我在宿舍哭了很久,是高兴哭的。

然后回了家。

饭桌上我刚开口,顾晴就插进来说,她最近复查结果不太好,医生说需要有家属长期陪护,最好是懂医的。

她说得轻描淡写,说完还冲我笑了一下。

母亲放下筷子,看向我:

"安安,你学医的,这个事"

顾承接上去:

"沪上那么远,你去了,晴晴这边出了事怎么办?再说了,你留在本地,配型这边也方便。"

"协和年年招人,不差你一个。"

就这么一句"不差你一个"。

我把录取通知书压进了抽屉最底层。

发了拒绝函,理由填的是"个人原因"。

那年跟我同批录取的一共八个人,我是唯一一个放弃的。

后来听说那一届里有个女生,三年规培结束留院,现在已经是科室骨干了。

我在本地一家二级医院做了几年护士,抬头看不见天花板在哪里,低头也看不见自己在哪里。

每天按时上班,按时回家,按时做检查,按时交考评表。

我站在路边,把邮件从头看到尾,看了两遍。

然后打开回复框。

确认接受录取。

发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