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协和的第一天,我迟到了。
不是找不到路,是在门口站了太久。
抬头看着那块牌子,看了很久。
前世我站在这里的时候,录取通知书已经退掉了。
那天我路过这里,是送顾晴来复查,站在门口等她,抬头看见这块牌子,在心里默默想了一下本来可以怎样。
然后顾晴从里面出来,冲我招手,让我帮她拿包。
我接过去,跟着她走了。
现在我站在同一个地方,包是自己的,路是自己的,里面没有任何人在等我拿包。
我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带教老师姓沈,四十出头,说话很快,第一句话是:
"迟到了。"
"对不起。"
"说原因。"
我想了一秒,说:
"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没有追问,把一摞资料推过来:
"今天先熟悉科室,下午跟诊,明天开始独立问诊。"
"好。"
她又看了我一眼:
"你的入职档案我看过了,全系第一,协和补录,推掉过一次。"
我没说话。
"为什么推掉?"
"家里有事。"
她哦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写东西:
"那现在没事了?"
我顿了一下。
"没事了。"
她没再说话。
我抱着那摞资料,去找自己的工位。
宿舍在五楼。
室友叫林知夏,比我小两岁,第一天见面就往我手里塞了半包薯片:
"吃吗?科室的零食不能带进去,只能在宿舍解决。"
我接过来,吃了一片。
咸的,脆的。
林知夏盘腿坐在床上,打量我:
"你就是那个补录进来的顾安?"
"嗯。"
"为啥之前推掉?"
这是今天第二个人问我这个问题了。
"家里有事。"
"哦。"她没有继续追问,往床上一躺,"我妈也让我回老家,说找个稳定的,我没听。"
她说完,侧过头看我:
"你现在住宿舍?没在外面租房?"
"暂时住宿舍。"
"那正好,我也是。"她把薯片袋子往我这边推了推,"以后互相照应。"
我低头又拿了一片薯片。
咸的,脆的。
这种东西八年没吃过了。
第一个月很忙。
忙到没有时间想别的。
早上七点进科室,晚上九点出来,中间跟诊、写病历、做记录,脚不沾地。
沈老师带得严,错一个字让你抄三遍,漏一个问诊项让你站在那里想清楚再说。
但她从不骂人。
只是盯着你,等你自己想明白。
第三周,我第一次独立接诊。
患者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进来就说头晕,说了七八分钟,越说越远,从头晕说到儿子不孝顺,说到邻居家的狗吵死了。
我坐在那里,等她说完,然后一条一条往回捋。
最后查出来是轻度贫血,加上血压偏低。
开完单子,那个阿姨站起来,拍了拍我的手:
"小姑娘,你听得很认真。"
我愣了一下。
"谢谢。"
她走了之后,我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
听得很认真。
这句话我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