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哭什么！”
我爸手里拿着快递，在楼道里就听到我妈和我妹撕心裂肺的哭声。
他以为我又发急病了。
急匆匆跑到家里，闻到臭味，客厅挤着看热闹的邻居。
他心跳跳到嗓子眼。
邻居自动给他让开一条道。
说着让他节哀顺变的宽慰话。
我爸瞳孔皱缩在我硬邦邦的身体上。
他像被雷劈了一样，惊恐愣住。
我的灵魂抱住他颤抖的身体。
“爸，这对我来说是解脱。”
“求你了，别难过。”
“我真的是心甘情愿走的，没有怨恨你和妈。”
“在我心里，你们是世界上最好的爸妈。”
我爸的身体抖的更厉害，目光恍惚愣在原地。
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砰！的一声闷响。
他的身体穿过我的灵魂倒在地上。
场面一团惊叫，一团乱。
明知我扶不起他，还是一遍一遍撕心裂肺摇晃我爸的胳膊。
妹妹从床上跌跌撞撞爬下过来。
她的眼泪大颗大颗滚烫的砸在我爸的脸上。
我妈依然抱着我的尸体不撒手。
她哭的绝望，冲着苍天呐喊：
“老天，你不开眼啊。”
“你这是要我们全家去死啊！”
“我活着还有什么劲头！你要索命，索我的啊！”
我的灵魂颤颤巍巍，泣不成声，看着这个家因为我破碎，痛苦。
好心邻居把我爸扶到他卧室躺了会。
有人帮忙联系了殡仪馆。
几个好心的大娘把我妈和我妹拉到楼梯口，做思想功课。
我感谢她们，在这个时候施以援手。
可无论她们怎么苦口婆心劝说，我妈始终一言不发。
她抬起手一下又一下啪啪扇自己耳光。
我的灵魂跪在她面前，心疼的摁住她的手。
我知道她在怨自己。
为什么没早点发现。
为什么要搞抽假签这个事。
为什么要对我冷言冷语。
甚至怨恨自己，为什么关了我的空调。
她的巴掌穿过我的手，一下又一下重重扇在脸上。
她的手很粗糙，常年干粗活，有一层厚厚的茧子，扇人很疼。
在她粗糙的脸上留下一层层交叠的巴掌印。
脸颊鼓起，嘴角溢出鲜血。
我哭着抱住她：
“妈，不是你的错。”
“这是自己的选择，求你了，别这样好不好？”
“是我受不了病痛的折磨，是我不想继续像个废人一样拖累家里了！”
“求你了，别伤害自己。”
妹妹心疼抱住她，像我一样撕心裂肺求我妈，不要打自己。
“老舒媳妇，老舒不好了，得赶紧送医院。”
我的灵魂飘到我爸身边，他因为心痛引发心梗。
在邻居的帮忙下，我爸被送到医院抢救。
我的灵魂跟他们一道在医院的抢救室外等着。
我妹抱着我妈，我的灵魂抱着她们。
听着她们绝望的哭声，我后悔自己的存在。
外婆来了。
这些年，因为给我治病。
我妈没少问外婆借钱。
外婆不喜欢我，在我15岁那年。
她明确的指着我鼻子哀怨：
“我最讨厌你这个丫头，要不是你，我的女儿不会过这么苦。”
她嘴上说不喜欢我。
可是会在农村养鸡，喂鸭。
每次鸡鸭下的蛋她都舍不得吃，一一攒着。
等到我手术，或是出院后，她从老家带来给我补身体。
我从来没怨过她。
就像她说的，如果没有我，我妈不会过得这么辛苦。
她只是在心疼自己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