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风冷。
洛家西院的灯,灭了大半。
陈枭站在院门前,手里拎着一只木箱。
箱里是试炼用的干粮,还有一套换洗衣物。
都不新。
都很薄。
门内脚步杂乱。
几房管事堵在廊下,脸上挂着那种熟得发腻的神情。
“陈枭。”
“明日就走了,今晚还想占着洛家库房的东西?”
“一个赘婿,拿什么试炼资源。”
“规矩懂不懂。”
陈枭没动。
他把箱子放下。
“规矩?”
那管事冷笑。
“你也配提规矩。”
另一人朝地上啐了一口。
“少主护你一次,不代表你真成了人。”
“今晚把资源留下,人也老实点。”
陈枭抬起头。
“谁给你们的胆子。”
院里安静了一瞬。
随后,几声嗤笑炸开。
“胆子?”
“你一个入赘的,还问胆子。”
“废灵根,残丹田,真把自已当回事了。”
“来,伸手。”
“把箱子交出来。”
陈枭没伸手。
他往前走了一步。
很慢。
那几人反倒退了半寸。
有人觉得丢脸,立刻往前一顶。
“装什么硬气。”
“真要动手,你连门槛都迈不过去。”
话音刚落,院外传来一阵急促脚步。
洛天骄带着两名护卫,直接堵到门口。
“都让开。”
“我来看看,这个废婿今晚还想藏什么。”
洛天骄披着锦袍,腰间挂着玉牌。
人没进门,话先砸进来。
“陈枭。”
“明日试炼,你不配带洛家的资源走。”
“识相点,把那包灵石交出来。”
陈枭看向他。
“你在命令我。”
洛天骄笑了。
“命令你?”
“我是在教你活法。”
“你这种人,进了试炼地也是送死。”
“灵石给我,至少还能换条腿。”
陈枭还没开口,院外风声忽然一沉。
一道人影从影壁后走出。
洛寒霜。
她只披了件素色外衣,发丝未完全束起,肩头还带着夜露。
她手里拎着一盏灯。
灯光不亮。
却把院前那片地照得很清。
洛天骄脸色一变。
“少主怎么来了。”
洛寒霜没看他。
她直接走到门前,把灯放下。
“谁在这里闹事。”
洛天骄喉结动了动。
“族规如此,他一个赘婿,领走试炼资源不合适。”
“几房长辈都点头了。”
洛寒霜点了下头。
“哪一条族规。”
洛天骄一滞。
“这……”
“是惯例。”
洛寒霜抬手,指尖敲了敲灯座。
“惯例,不等于族规。”
“你听不懂。”
洛天骄脸色涨红。
“少主,你这是偏袒。”
“为了一个外人,值得么。”
洛寒霜看着他。
“外人。”
“那你算什么。”
洛天骄一噎。
陈枭站在旁边,心里却有些发紧。
这女人今晚突然出面,不像顺手。
更像专门来挡。
她在替他站台。
这念头一冒出来,他自已都觉得有点荒唐。
院外那几房管事,眼见少主亲至,已经开始往后挪。
可洛天骄不服。
他盯着陈枭,声音压低。
“废婿就是废婿。”
“少主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辈子。”
“等你到了试炼地,我看你怎么死。”
陈枭嘴角没动。
“你急了。”
洛天骄脸一黑。
“你说什么。”
陈枭往前踏半步。
“我说,你急了。”
“急着踩我。”
“急着证明自已比我高。”
“可惜,你站得高,腿不稳。”
洛天骄额角青筋一跳。
他最恨这种话。
最恨有人把他的心思拆得这么干净。
“找死。”
他抬手就要招护卫。
就在这一瞬,陈枭后颈一凉。
极细的破空声。
快得几乎听不清。
毒针。
他没回头。
轮回之眼在识海里骤然一亮。
那一线寒芒,直奔后颈。
陈枭脚下刚要错开,洛寒霜已经先一步抬臂。
叮。
毒针被她袖中短刃击飞,撞在廊柱上,发出一声脆响。
她袖口也被划开一道。
血丝很浅。
陈枭心口猛地一沉。
不是吓的。
是火的。
院门前那名执事脸色瞬间发白,转身就想退。
“误会。”
“是我手滑。”
陈枭一步上前。
“手滑。”
那执事连连点头。
“真是手滑。”
“你看,没伤着——”
话没说完,陈枭已经动了。
他没用拳。
也没用刀。
只是往旁边一抬脚,轻轻一勾。
那执事脚下本就踩着石阶边缘,气运一乱,整个人直接扑了出去。
砰。
脸先着地。
门牙崩飞两颗。
半张脸擦在石阶上,血水一路拖下去。
“啊——”
那人捂着嘴,满地翻滚。
旁边几房管事全僵了。
洛天骄也僵了。
陈枭低头看着那执事。
“你说手滑。”
“我看你是腿滑。”
执事疼得发抖,连句完整的话都挤不出来。
洛寒霜冷冷扫过院前众人。
“谁给你的胆子,在西院动毒针。”
没人敢接。
空气压得发闷。
洛天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少主。”
“这人心思阴毒,跟我没关系。”
陈枭差点笑出声。
这家伙翻脸倒快。
刚才还一口一个废婿,现在就急着撇清。
真脏。
洛寒霜没理洛天骄,只把一包东西扔进陈枭怀里。
沉甸甸的。
是三瓶疗伤药。
还有一卷折好的图册。
陈枭低头看了眼。
宗门地图。
上面用朱砂圈了三处位置。
一处是入山路。
一处是外门登记处。
一处是夜间禁行区。
圈得很细。
连小路都标了。
他抬头。
“这是给我的。”
洛寒霜站得很直。
“不是给废物的。”
“是给活人的。”
陈枭胸口那点火,忽然压下去一半。
这女人说话还是冷。
可今晚这句,偏偏没那么刺。
他把地图收进袖中。
“你在担心我。”
洛寒霜眉梢微动。
“别自作多情。”
“你活着去试炼,省得洛家丢脸。”
陈枭没拆穿她。
心里却有股说不清的热。
不大。
却很稳。
洛天骄忍到现在,终于忍不住。
“少主,他一个赘婿,值得你亲自来送东西?”
洛寒霜转过身。
“你也配问值不值。”
洛天骄脸色彻底难看。
“我是在为洛家考虑。”
“试炼资源有限,不能白白浪费在废人身上。”
陈枭抬起眼。
“资源有限。”
“所以你们就能抢。”
“毒针也是资源里的一环。”
洛天骄咬牙。
“闭嘴。”
陈枭往前走了一步。
“你怕了。”
“怕我活着回来。”
“怕我进了试炼地,还能踩着你们往上走。”
洛天骄猛地抬手。
“你——”
洛寒霜一步横到两人中间。
她没拔剑。
也没动怒。
只是站在那里。
院前那几人,就全都不敢再往前半步。
“今晚到此为止。”
“谁再碰西院的人,按宗规处置。”
她的声音不高。
可字字落地。
洛天骄胸口起伏几下,终究没敢发作。
他狠狠盯了陈枭一眼。
“试炼地见。”
陈枭回敬他一句。
“你最好站稳点。”
洛天骄转身就走。
几个管事忙去扶那个满嘴是血的执事,场面狼狈得厉害。
院门前终于清静下来。
只剩风声。
和灯火微晃。
洛寒霜没急着走。
她看向陈枭袖口。
“伤了没有。”
陈枭抬起手臂。
“没有。”
“你替我挡得快。”
洛寒霜顿了顿。
“那针有毒。”
“沾上了,明日就别想上路。”
陈枭盯着她。
“你今晚,不像来送地图。”
洛寒霜沉默片刻。
“你想多了。”
陈枭点头。
“行。”
“我想多了。”
他说完,伸手去取那卷地图。
指尖刚碰到纸边,洛寒霜却先一步按住了卷轴另一端。
两人指尖隔着一点纸面,碰在一起。
很轻。
很短。
洛寒霜把手收回去,转身就走。
“明日卯时,西门。”
“迟了,就自已跑去试炼地。”
陈枭看着她背影。
“洛寒霜。”
她停了一下。
没回头。
陈枭把那三瓶药收好,声音压低了些。
“今晚这一下,我记着。”
洛寒霜脚步未停。
“少废话。”
她走出几步,又停住,抬手从发间取下一枚黑木小符,反手丢了回来。
陈枭接住。
“护身的。”
“别弄丢。”
说完,她再没停。
院门外的风穿过回廊,吹得灯火轻晃。
陈枭低头看着掌心那枚小符。
木面很旧。
边角却干净。
像是常年带在身上的东西。
他指腹在上面摩了一下。
有点温。
院外忽然又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谁撞翻了木桶。
紧跟着是护卫急促的脚步声。
“少主!”
“西侧灵井有人下毒,井边还留下了二长老院里的记号!”
陈枭抬起头。
洛寒霜的身影已经转出月门。
她没回身,只停住一步。
“封井。”
“查。”
陈枭站在原地,掌心那枚木符压得很稳。
院门外,那个报信护卫还在急喘。
又一人冲进来,声音发抖。
“少主,族库那边也出事了。”
“有一批试炼丹,被人换成了废丸。”
洛寒霜终于转过身。
她一眼看向陈枭,随即抬步走近。
“你把地图收好。”
“现在跟我去族库。”
陈枭把木符塞进袖中。
“行。”
洛寒霜抬手按住剑柄。
“谁动的手脚,今晚就揪出来。”
陈枭扫过地上那滩血,又看了眼院外深处。
“那就别让他们走太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