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念微动，方才收入空间的魔镜便稳稳落回掌心。
镜面如打磨到极致的银箔，周身流转着碎钻般的流光。
绝对不是修仙界的灵器，反倒是西幻世界中魔法道具。
林九邬指尖摩挲着微凉的镜身，脑海中默念出咒语：“魔镜魔镜，谁是世界上最像小鸟的人？”
银白镜面倏然漾开层层叠叠的薄雾，雾霭翻涌间，缓缓映出她的脸。
镜面中的少女，面容清丽稚嫩，眉眼青涩。
下一秒，一道雌雄莫辨、空灵又诡秘的声线，悠悠撞入识海：
【是你，我的主人。】
话音刚落，林九邬只觉周身一阵轻晃，浑身筋骨似被柔风揉捻，身形骤然缩敛。
林九邬周身的景象抽条了十几倍。
不过瞬息功夫，方才还立在床前的少女已然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巴掌大小、羽色莹白的玲珑小鸟。
羽翼轻颤，翎羽泛着淡淡的银辉，圆溜溜的黑瞳灵动剔透。
林九邬扑扇着翅膀，轻巧落在桌沿，心头满是新奇。
学着鸟儿的样子煽动翅膀。
而魔镜则缩小数倍，化作一枚精致的银坠，挂在了林九邬的脖子上。
“想不到这么好用？”
林九邬啾啾轻鸣两声，满心欢喜振翅破窗，躲着苏婉，她偷偷溜了出去。
至于为什么还要出去。
她第一次体验这种飞翔的感觉，这简直跟御剑飞行天差地别。
羽翼生来就是和天空作陪的，林九邬对高空似乎难以感到恐惧了。
风吹过羽毛，是自由的感觉。
与谢之衍寒潭一战，自己仓促间突破筑基，境界根基还不稳定。
她原本打好了小算盘——趁着夜深无人，化身飞鸟再去一次寒潭。
寒潭极寒之气很特殊，她突破练气期很可能就是这道灵气的缘故。
若是再去一次，她的修为还会提升吗？
林九邬不太确定，总归可以试试。
白羽小鸟穿梭在山林之间，速度极快，熟门熟路的找到结界口。
有玉简在，进出毫无阻碍。
不过还未等到林九邬飞到寒潭，前方林间爆起的刺目的金光便引起她的注意。
这灵气波动极为激烈，对筑基期的林九邬来说，压迫感十足！
漫天金光铺展，稳稳凝住一圈光晕，像是阵法之类的东西。
林九邬下意识敛翼落在高高的枝桠之上，屏息藏形，探头望去。
密密麻麻、蜿蜒扭曲的金色符文纵横交错、盘旋流转。
是符文组成的法阵。
阵正中立着一位青衣女子，身姿端宁，指尖引动灵力，一纹一折皆藏章法，晦涩玄奥，生生不息。
这女子在布阵。
林九邬入宗至今，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符箓阵法。
未曾想，此道居然如此玄奥。
亲眼目睹这符文之道的玄妙，林九邬全部心神全然被摄住。
原本想去寒潭稳固修为的念头，瞬间被她抛到九霄云外。
林九邬一动不动栖在枝头，黑亮鸟瞳紧紧锁定法阵，看得入迷至极。
这符文相生相克果然不假，女子的每一寸灵力，都操控着阵纹闭合轮转。
夜色渐深，山风微凉，雾色渐浓。
林间寂静无声，唯有法阵灵光悠悠闪烁。
林九邬不知道这法阵有什么用处，但是不妨碍她看的入迷。
直至天际翻出鱼肚白，熹微晨光刺破长夜，林间雾气渐散。
那名师姐撤了术法、转身离去，林九邬才骤然回神。
她呆呆振了振翅膀，才惊觉——
自己竟然通宵看了一整晚符箓阵！
天光已亮，课训将近。
林九邬不敢多留，连忙振翅掠出内门，匆匆折返外门竹舍，心念一动，“魔镜魔镜，谁是最像你主人的人？”
【是你，林九邬。】
回答正确，林九邬恢复人形。
她一夜未眠，困意瞬间席卷全身。脑袋昏沉发胀，眼皮重得几乎抬不起来。
“完蛋，今天铁定要特困生上课了。”
至于苏婉，她对林九邬这次夜游可全然不知。
苏婉照旧准时前来叩门，温柔的声音隔着院门轻轻传来：“九邬，起身啦，今日有新课训，切莫迟到。”
屋内的林九邬顶着一头懵沉困意，拖着疲软的身子应声起身，蔫蔫地推门而出。
往日灵动鲜活的人，今日彻底没了精气神。
眉眼耷拉，眼底压着一圈淡淡的青黑，步伐慢悠悠的，整个人像个游魂。
“你今日怎么这般没精神？可是昨夜修炼太累了？”苏婉见她状态不对，连忙伸手扶了她一把，语气满是担忧。
林九邬欲哭无泪，总不能说自己蹲在树上看别人画符看嗨了。
她只能含糊摆头，恹恹的嗫喏着：“没事，昨晚没睡好，有点困。”
苏婉也不多追问，只温柔叮嘱两句，便带着昏昏沉沉的林九邬，一同赶往授课大堂。
今日外门新课，由周长老亲授——灵药课。
这是修仙入门必修基础，往后炼丹、疗伤、辨毒、采药，皆依托于此，极为重要。
大堂之内座无虚席，一众外门弟子端坐听讲。
周长老立于高台，手持药谱，从灵草外形、生长环境、药性功效，到配伍禁忌、解毒用法，一一讲解。
每列举一味药材，便用灵力幻化出药材的形状。
偶尔提问，堂下弟子大多面面相觑，支支吾吾。
在他们看来，修仙最重要的就是提升修为，这东西自然无关紧要。
偌大课堂，寥寥无人应答。
唯独苏婉。
每逢周驰提问，她永远第一时间回答，皆对答如流，半点不差。
周长老频频点头，眼中满是赞许。
身旁的林九邬瞬间困意散去大半，满脸震惊地侧头看着苏婉。
她知道婉姐姐最近一直在写什么东西，却从没想道，对方在灵药学识上，竟已经扎实到了这种地步。
林九邬忍不住小声夸道：“婉姐姐，你也太厉害了吧！长老问的你居然全部都会？”
苏婉闻言浅浅一笑，没有半分骄傲。
她轻轻摇了摇头，轻声道出缘由：“我灵根资质普通，天资平平，修行进度远远比不上同门弟子。”
“旁人凭修炼便可一路顺遂，我没有这份底气。”
简简单单一段话，听得林九邬心头猛地一震。
她骤然沉默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