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期是今天。
我拿出笔，签下自己的名字。
“好了。”
她接过协议，看了很久。
然后抬头看我。
她的眼眶红了。
“文丞，我……”
“别说了。”
我打断她。
“协议签完了，你可以走了。”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那个女人走过来，轻声说：“周女士，我们走吧。”
她转身，慢慢往外走。
我把离婚协议装进包里，走出VIP室。
外面阳光刺眼。
我眯起眼，看着商场里来来往往的人。
有人笑，有人吵，有人牵手，有人吵架。
都是别人的生活。
我的，刚刚结束了。
8.
半年后。
我升了主管，调到了商场总店。
工资翻了一倍，手下管着十几个人。
同事都说我拼，早上第一个到，晚上最后一个走。
只有我自己知道——
不是拼，是不敢停下来。
一停下来，脑子里就会想起那些事。
那天晚上加班到十点，商场快关门了。
我收拾东西准备走，保安大叔探头进来：
“小文，外面有人找你，等了好几个小时了。”
“谁？”
“一个女的，瘦瘦的，看着挺憔悴。她说认识你。”
我心里咯噔一下。
走出商场，门口站着一个人。
不是周星璇。
是她的助理。
她看见我，走过来。
“文哥。”
“别这么叫。”
她顿了一下。
“文主管。”
“什么事？”
她低下头，搓了搓手。
“我来……是跟你说件事。”
我没说话。
“周总……出事了。”
我看着她。
“两个月前，她查出肝癌。中期。”
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
“她说不用告诉你。但我……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她人在哪？”
“仁和医院，肿瘤科。”
我站在原地，看着夜色里的路灯。
助理等了一会儿，见我不说话，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
“文主管，我知道我没脸来。但周总这半年，过得不好。特别不好。”
“她每天就上班、回家，哪儿都不去。办公室墙上，还挂着你那张照片。”
“她手机屏保，一直是你们的结婚照。”
我没说话。
她走了。
我站在商场门口，站了很久。
保安大叔出来锁门，看见我还在：“小文，还不走？”
“就走。”
回到家，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周星璇的脸在脑子里晃。
笑着的，哭着的，跪着的，红着眼眶的。
最后是那天在VIP室，她签完离婚协议，站在门口说——
“如果我知道……”
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我看着窗外的阳光，发了很久的呆。
然后起床，洗漱，换衣服。
出门的时候，鬼使神差地，往仁和医院的方向走。
我没进去。
站在医院门口，看着那栋白色的大楼。
来来往往的人，有家属，有病人，有医生。
我在门口站了一个小时。
然后转身，走了。
9.
再见周星璇，是一周后。
她瘦得脱了相，脸上几乎没什么肉，颧骨高高凸起。
穿着病号服，坐在轮椅上，被护工推着在医院小花园里晒太阳。
我站在走廊的玻璃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
护工把她推到花坛边，就走了。
她一个人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低头看。
看了很久。
然后抬手，擦了擦眼睛。
我转身想走。
轮椅转动的声音。
“文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