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一剑镇蜀山 > 第一卷 第3章 断崖悬命

断崖悬命
那两个修士同时动了。
动作快得像一阵风,竹怀瑾甚至连反应都来不及,就被人从背后扣住了肩膀。
一只手像铁钳一样按住他的后颈,把他整个人压得弯下腰去,脸几乎贴到地上。
另一只手扭住他的右臂,用力一拧——
咔嚓。
关节脱臼的声音。
疼痛像一把烧红的刀,从肩膀一直劈到指尖。
竹怀瑾闷哼了一声,牙齿咬得咯咯响,但没喊出来。
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滴在地上,混着泥土。
苏芷兰走到他面前,蹲下来,跟他平视。
她伸出一根手指,挑起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看她:
“倒是挺能忍的。”
竹怀瑾不说话,只是盯着她看。
那眼神让苏芷兰微微皱了一下眉。
那是一种很安静的东西。像一头被逼到角落的小兽,晓得打不过,但还在衡量着要不要咬你一口。
她不喜欢这种眼神。
她站起身,退了一步,然后伸出右手。指尖凝出一缕淡蓝色的寒气,细得像一根绣花针,在暮色里泛着幽幽的光。
“你晓得修士的手段和凡人哪里不一样吗?”她说,语气像是闲聊,
“凡人打人,用的是力气。力气会耗尽,会手软,会累。但修士不一样——”
她指尖那缕寒气,轻轻点在竹怀瑾的肩膀上,正是刚才被拧脱臼的那个位置。
那股寒气像一根冰锥,从他的肩膀刺进去,顺着手臂一直往下走。不是那种猛烈的痛,而是一种慢吞吞的、像虫子一样在骨头缝里钻的疼。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寒气沿着经脉走,走到哪里,哪里就像冻住了一样,先是麻,然后是刺骨的疼。
竹怀瑾的身体本能地绷紧了,牙关咬得更死,但终于没忍住,发出了一声压抑的闷哼。
苏芷兰收回了手,满意地看着他因为疼痛而扭曲的脸。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这是‘寒髓劲’里最基础的一式,叫‘霜针’。用来惩罚门内不听话的弟子,不会留疤,也不会伤到根基。但会很疼。非常疼。”
她又笑了,这次笑容里多了一点真的愉悦:
“你放心,我不会杀了你。杀了你多没意思啊。我要你记住今天,记住这种感觉。”
她凑近他的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说什么秘密:
“以后你每次想起我,骨头都会疼。你每次经过这条山道,都会想起今天。你一辈子都忘不掉我。”
竹怀瑾没有回答。
但他的手指慢慢地握紧了。
他只是把她的名字,像钉钉子一样,一锤一锤地钉进了自己的记忆里。
苏芷兰直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朝那两个修士点了点头:
“放开他吧。”
按住他的两个修士松开了手。
竹怀瑾整个人软倒在地。
右臂的剧痛让他没有办法支撑身体,他只能用左手撑着地面,慢慢地、艰难地坐起来
苏芷兰看着他这副狼狈的样子,眼里闪过一种复杂的情绪——
不是怜悯,不是后悔,更像是一种——被冒犯。
她不喜欢他这种眼神。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住,没有回头。
声音从背后飘过来,像一片薄薄的刀刃架在竹怀瑾脖子上:
“记住我的名字。后会有期!”
两月后的现在,这句“后会有期”应验了。
(请)
断崖悬命
竹怀瑾的柴刀卡进老桑树的骨缝里,整个人悬在二十多丈高的绝壁上。
底下是朱提溪汛期暴涨的浑水。
昨夜那场暴雨冲垮了半边山,把他平时采药走的那条小路吞得干干净净,连块完整的石头都找不着了。
现在他全靠左手抠住一条岩缝,右手握着那把随时可能崩断的柴刀,吊在绝壁上。
岩缝一直在渗水。
冰冷的水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淌,滴进袖口里,顺着胳膊流到胸口。
头顶传来脚步声——至少两个人,正沿着崖顶快速逼近。
“砍柴的,把锁龙图交出来,留你全尸。”
苏芷兰的声音冷得像溪水里的石子。
竹怀瑾没抬头。
她旁边那个位置,站的肯定是梅凌霜,芙蓉城少城主。
锁龙图?
竹怀瑾心脏一缩。
他脑海里闪过鹿鸣昨夜浑身是血、塞图给他时那惊恐的眼神,背上的寒烟诀剑伤此刻像在自己身上隐隐作痛。
柴刀又往下滑了半寸。
他左手攀住的岩壁,一块碎石脱落。
“何必跟他废话。”梅凌霜的声音从上面传来,慵懒而漠然,
“杀了就是。尸体和东西,一样能找到。”
话音刚落,三道剑气破空斩来——不是冲竹怀瑾,是冲他头顶那片岩壁。
竹怀瑾动了。
他右腕猛地一拧,柴刀借力从树缝里弹出来,刀身上又多了一道裂纹。整个人跟着反冲力向下方坠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灌进耳朵里,像有人在他耳边吹口哨。
他同时左手探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抓到了。
那丛铁线蕨被他连根拔起,泥土和碎石稀里哗啦地往下掉。
但老藤没断。
粗糙的表皮割破他掌心,鲜血涌出来,跟雨水混在一起,糊了满手,滑腻腻的。
它兜住了他下坠的全部力道,像一根绷紧的弓弦,猛地往下一沉,然后回弹,把他甩向二人正下方的崖壁。
“砰!”
后背撞上岩石,震得五脏六腑跟错了位似的,他咬着牙,就势蜷身翻滚,两脚蹬住一处凹陷,总算贴在了崖壁上。
头顶轰隆隆一阵巨响,砂石跟瀑布似的往下倾泻。
他刚才待的那片崖壁,连同那棵老桑树,被三道剑气齐根斩断,裹着烟尘砸进了咆哮的朱提溪。
水面炸开一朵巨大的水花,然后浪头卷过去,把那些石头和树干都吞没了,转眼就没了影。
但梅凌霜的笑声还是从上面飘了下来。
那笑声不急不缓的,像个看戏的人在鼓掌:
“有点意思。苏仙子,你这‘寒烟锁气’还能用几回?可别让这泥腿子看了笑话。”
“够冻僵他十回。”
话音刚落,竹怀瑾就感觉不对了——他攀着的岩壁,从里头开始往外渗寒意。
青紫色的冰晶顺着石缝蔓延,像无数条冰冷的毒蛇,沿着岩石的纹理爬行。
他胸口那枚“昆”字印,此刻正传来一阵微弱的、却异常坚定的温热。
蒲泽先生把印章递给他的那个雨夜,老人那双眼睛里有光。
他说:“怀瑾,这枚‘昆’字印,是鹤鸣山石室的信物。印在人在。”
现在,他握着这枚印章,站在生死边缘。
他对着印章低声说了句:“蒲泽先生……”
“……我可能要丢您的人了。”
话音刚落,印章猛地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