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阳续命
那道白光像是把整个祠堂都照透了,连门板之间的缝隙里都漏出光来,亮得像是祠堂里烧起了一颗太阳。
紧接着脚下的大地像被人猛地推了一把,震得他差点站不稳。
遥远处传来芙蓉城那帮修士又惊又怒的吼叫声,隔着雨幕传过来,听不真切,但那股子恼火劲儿隔着老远都能闻到。
闪电撕裂了夜空,照亮了祠堂的飞檐翘角,像一只展翅欲飞的鸟。而祠堂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竹怀瑾跪在雨地里,手里攥着那枚烫手的印章,手掌心都烫红了,但也没松开。那温度烫得他手心发疼,但他觉得那是活着的温度,是那个老人留在他手心里的最后一点东西。
他朝祠堂的方向磕了三个头。
磕得很用力,额头撞在泥水里,溅起一片混着雨水和泥巴的水花。
赤阳续命
那双瞳孔是涣散的,没有焦距,像两口干涸的井,空洞地瞪着房梁。他张了张嘴,像是想喊什么,却只喷出一口黑血来。是暗褐色的,带着一股腥臭味。
“撑住。”竹怀瑾按住他的肩膀,“别死。你他妈给我撑住。不想死就运功。”
他也不晓得鹿鸣练的是什么功法。他只晓得鹿鸣自己在修炼。
他只能赌。赌鹿鸣的身体底子还在,赌这赤阳粉的药力能压住那股该死的寒气。
也不晓得是不是听见了他的话,鹿鸣那双涣散的眼睛里,竟然缓缓地凝聚起一丝极微弱的光芒,摇摇晃晃的,随时都要灭的样子。
他艰难地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颤巍巍地,点了点胸口正中间的位置。动作生涩迟缓,像是一个很久没有练过功的人,在努力回忆某种早已生疏的动作。
然后,一股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的暖流,从他体内升起来了。
赤阳粉的药力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突破口,顺着那股暖流拼命往伤口深处钻进去。那种感觉——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往肉里扎,又像是有什么滚烫的东西在血管里流动。
鹿鸣全身的皮肤开始发红。
看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燃烧。
伤口周围的乌黑色,在缓慢地消退。
竹怀瑾一屁股瘫坐在炕沿上。
浑身上下都是冷汗,这会儿才感觉到后怕——如果赤阳粉没用怎么办?如果鹿鸣撑不住怎么办?
命算是暂时保住了。
他歇了一会儿,起身想去打点水,清理一下地上的血迹。
刚走到水缸边,手还没碰到瓢,就听见门外有动静。
不是刚才那种偷偷摸摸、怕人发现的脚步。
是那种沉重的、整齐的脚步声。像队伍开过来一样,靴子踩在雨后泥泞的土路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咚”的声响。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重,像是踩在他心口上。
听动静,少说也有五六个人。而且走得很急,步伐一致,分明就是冲他这间茅屋来的。
竹怀瑾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几乎要撞断肋骨。
紧接着,敲门声响起来了。
不是敲,是捶。
是那种根本没打算等你开门、随时准备一脚踹进来的捶法。门板被捶得哐哐作响,上面的灰土簌簌往下掉。
“开门!寨老查夜!”
竹怀瑾飞快地扫了一眼屋里。
炕上躺着奄奄一息的鹿鸣。地上还有没来得及清理干净的黑血碴子,在火光下闪着暗褐色的光。
他自己浑身湿透,衣服上全是泥和血,脸上还带着新鲜的伤口。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药味,还有烧酒的味道,怎么都藏不住。任何一个细节都解释不清。
捶门声更急了,带着不耐烦的腔调:“竹三娃!晓得你在里头!再不开门就撞了啊!”
他走到门边,伸手拉开门闩。
门一开,夜风灌进来,吹得灶台上的火星子闪了闪,差点灭了。
门外站着六个人。
火把的光把那片小空地照得通亮,照出一张张紧绷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