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一年后,闻溪正在陪乐童做训练时,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谢爷爷。”她接起来。
“溪溪,韩晋今天来找我了。”电话那头的谢云先是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
闻溪手指顿了一下,随后平静地将乐童弄歪的积木一块一块的摆正。
“他来找我转交一份东西。”谢云声音有些感慨。“他说他不会再去瑞士了。他知道你不想见到他,他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了。”
闻溪沉默的拍着乐童的后背。
“韩晋把他名下的所有东西都整理好了,当年他发表声明之后网友扒出了他的所作所为,他被正式踢出跳伞界了。”
谢云顿了顿。
“他手中剩下的房产和股权,存款全部都转移到了乐童的名下。他已经签完所有该签的字了,让我把文件转交给你,让你等乐童长大了,交给她。”
闻溪心情有些复杂。
“韩晋还说他知道你喜欢花,风铃草。但是他也知道,自己这辈子已经没有资格再给你送花了。所以他主动申请去了西北的沙林场种树。”
谢云斟酌道,声音停了又停。
“他说,那里没有花,但是等他种下的树活了,沙退了,许多像乐童那样的孩子们就可以在那里种花了。”
电话里沉默的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谢爷爷。”闻溪忽然轻轻开口。“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他年少的时候做过太多错事,此行只为赎罪。”
电话挂断后,闻溪保持着拿手机的姿势,久久的没有回过神来。
时光如同白驹过隙,就在乐童十八岁生日时,她收到了一个信封。
经过多年的训练,乐童如今已经不再是那个与外界隔绝的小女孩了,她很好的融入进了这里,过着与正常人无异的生活。
简单平静,却又幸福。
这次信封的厚度比以往每年的都要厚一些,乐童稳稳的将信封拆开,拿出里面厚厚的一沓文件,一张张看过去。
过去几年的的分红、信托、房产密密麻麻,几乎是韩晋的全部身家。
最后一页,是一张明信片。
漫天黄沙里,干涸的沙土地上,冒出了一朵小小的花。
是风铃草。
明信片背面写了几行字:
“日子过得真快,我们的乐童今年已经十八岁了。
乐童,爸爸对不起你。
你长大后,爸爸没有陪过你一天,这些东西是爸爸唯一能给你的东西,祝你生日快乐。
爸爸这辈子最美好的回忆,就是认识了你妈妈,生下了你。
这是爸爸亲手种的树,开花了,今年第一朵。”
落款处写着爸爸,于腾格里沙漠。
乐童把这张明信片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多遍,然后递给了闻溪。
闻溪一个字一个字扫过,最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花开了又败,败了又开。
闻溪再次听到韩晋的消息时,是在新闻上。
《昔日跳伞天才韩晋在腾格里沙漠救人遇难,享年五十二岁。》
乐童去上学了,家里只有闻溪一个人,安静的能听清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她缓缓向下划。
“据现场救援人员回忆,事发当日,腾格里沙漠边缘突发百年难遇的强沙尘暴,一名五岁女童在防风林附近走失。”
“救援队发现韩晋的时候,韩晋将女童完全护在怀中女童被救出时生命体征平稳,韩晋因呼吸衰竭送医后抢救无效死亡。”
“值得一提的是,有医护人员说,韩晋直到最后一刻,都保持着把孩子护在怀里的姿势”
闻溪向下划,翻到现场拍的照片时,她忽然怔住了。
她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她的眼眶开始发酸。
照片里的女童,长得跟乐童小时候有七分像。
眼泪一滴一滴砸到桌子上,闻溪回过神来,胡乱的抹了一把脸。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
新闻的最后,是韩晋生前采访的一段录音。
他站在镜头前,穿着以前他碰都不会碰的粗粝的衣服,后面的背景是一间间毛坯房,依稀可见里面放着的木板床。
在记者问韩晋为什么来这里时,他笑了笑:
“我欠一个人太多了,还不完了。种一棵树,就当作还她一朵花吧。”
“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她特别喜欢花,但我从没送过她,若是此生有朝一日我还能见到她,希望她可以原谅我。”
远处湖面如镜,海鸥成群结队的飞过,人们的欢声笑语从岸边传来。
不知过了多久,闻溪才缓慢垂下眼,将手机轻轻按灭。
“韩晋,我原谅你了。”
她喃喃道,声音被吹散在风里。
我原谅了过去的一切,因为我们不会再见面了。
闻溪忽然拿出那张信封,在外皮处一字一句认真写下:
我与旧事归于尽,来年依旧迎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