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两年前的那场大火,并未将沈秋宁吞噬。
就在古庙主梁断裂,彻底封死陆景辞通路的那一瞬,一只大手从坍塌的墙壁后伸出,将沈秋宁拽进了一条暗道。
来人一身宫中侍卫的装扮,面容冷肃,沉默不语,抱着她穿过曲折无光的甬道。
身后,烈焰的咆哮与陆景辞绝望的哭喊,都渐渐被隔绝,化作一阵沉闷而遥远的嗡鸣,如同一个终于散场的噩梦。
她被轻轻放上一辆早已等候的马车,车门闭合前,那侍卫将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塞入她手中。
“贵妃娘娘让奴才转告您,从今往后,沈秋宁已经死了。请您,好好活着,您自由了。”
马车颠簸着向前,载着她驶离京城,也驶离那个带给她无尽伤痛的名字。
半个月后,她已在一支去往北境的粮草队伍里。
她换上了粗布麻衣,脸上沾着风尘,前方是一片未知,身后是屈辱的曾经。
北境的天空,是广袤而苍凉的浅蓝,风是永不停歇的,裹挟着沙砾刮过她的脸颊,带来野草与冷石的气息。
多年来,沈秋宁第一次感觉到,那颗被揉捏得紧绷的心,开始缓缓松动。她呼吸到的每一口空气,都凛冽,洁净,充满了自由。
但边关,亦是充斥着杀戮混乱的地方。
前一秒还安稳的车队,下一秒便被尖锐的呼哨划破寂静。
两侧的荒芜山丘上,无数骑兵如蝗虫般俯冲而下,他们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是敌军的游骑!
混乱陡然爆发。刀剑相击,人们的惨叫声与马匹惊惶的嘶鸣交织在一起。
沈秋宁在路上学了些粗浅医术,正蹲下身准备拉住一个受伤的车夫包扎,身后便传来一声狞笑。
一个敌军,脸上挂着狞恶的笑容,高大的身躯笼罩住她,手中弯刀在酷烈的日光下闪着寒光。
她的心跳骤停,恐惧沿着脊椎攀升,但这一次,她的眼中没有绝望。
她死死咬牙,举起了手中的柴刀,她不能死在这里。
就在刀锋挥落的刹那,
铛——!
一杆银枪如长虹贯日,带着雷霆之势,瞬间将那名敌军钉死在沙地上!
一个身披银甲的身影,骑着一匹玄黑战马,宛若天神下凡。
他动作快如闪电,手中长枪化作一片银色光晕,每一次刺出与格挡,都带走一条性命。
余下的敌军见首领已死,顿时溃不成军,尖叫着逃回山野。
战斗,来得快,去得也快。
那将军翻身下马,铠甲上溅满的鲜血,像在寒铁上绽开的暗色花朵。
他周身气场沉稳而强大,如同一道抵御着所有混乱的壁垒。
他走向那些瑟瑟发抖的平民,目光扫过,检视着伤亡。
然后,他的视线落在了那个身着粗布麻衣,脸色苍白,脊背却挺得笔直的女人身上。
他的脚步,顿住了。
周遭忽然静得可怕。
风声,伤者的呻吟,他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全部消失了。
沈秋宁抬眸与其对视,眼前的男人,早已不是梨花树下那个青涩的少年郎。
沙场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冷硬的线条,将他的皮肤晒成古铜之色。
他强壮了很多,轮廓也更坚毅了,周身是属于战将的凛然杀气与主帅的沉稳威严。
可那双眼睛那双此刻因震惊而骤然睁大的眼睛,依旧是她记忆里,那般专注的模样。
萧见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