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苏黎世的冬天，雪下得很大。
我坐在一家临街的咖啡馆里。
手里捧着一杯热可可。
对面的外国友人正用生硬的中文。
和我讨论着画展的细节。
离开陈宇川的这三个月，我重新拿起了画笔。
没有了无休止的照顾和内耗。
我的生活终于照进了阳光。
「沈念。」
一个沙哑到极点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搅动咖啡的动作一顿，转过头。
陈宇川站在咖啡馆的玻璃门外。
他瘦了很多，眼窝深陷。
下巴上长满了胡茬。
身上穿着一件单薄的大衣。
肩膀上落满了雪花，看起来很狼狈。
他看着我，眼底闪烁着疯狂的狂喜。
他推开门，大步地走到我面前。
习惯性地想伸手牵我。
「念念，我终于找到你了。跟我回家好不好？」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
却依然透着那种居高临下的笃定。
他以为，只要他肯低头来找我。
我就会像以前一样欢天喜地地跟他回去。
我平静地看着他。
没有躲避，也没有愤怒。
就像在看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这位先生，我们认识吗？」
陈宇川的手僵在半空中。
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念念，你别闹了。」
他强压着心里的恐慌，放软了声音。
「我知道错了。我已经把殷若送走了，婚房也重新装修了。」
「你跟我回去，我们马上结婚，好不好？」
我看着他卑微祈求的样子。
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陈宇川，你不觉得现在说这些，太晚了吗？」
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到他面前。
那是国内的律师帮我拟好的解除婚约声明。
「签了吧，以后别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陈宇川看着那份文件。
死死地往后退了一步。
「我不签！我死都不会签！」
他红着眼眶，声音都在发抖。
「念念，你不能这么对我。你说过会陪我一辈子的。」
「是你先违背了承诺。」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当你把伞倾斜向别人的时候。」
「当你把我的婚房让给别人的时候，你就已经放弃我了。」
「陈宇川，我给过你无数次机会，是你自己不要的。」
「现在，我也不要你了。」
我拿起大衣，转身向外走去。
陈宇川猛地扑过来。
从背后死死地抱住我。
「念念，求求你，别走我不能没有你」
他的眼泪砸在我的脖子上。
滚烫得吓人。
我用力地掰开他的手指，一根一根。
「放手吧，陈宇川。给自己留最后一点体面。」
我推开他，走进了漫天的大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