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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爸妈离开的背影。
我的心中反而更沉重了。
我根本没有查清楚当年发生了什么。
刚才所说的一切,都是我诈他们的。
但是他们的反应恰恰说明了一点:他们心中有鬼。
他们可能真的是害我姐姐去世的凶手!
我尝试打开姐姐发给我的邮件附件。
却发现附件里安装了一个程序,未到规定日期打开,文件就会自行销毁。
无奈,我只能作罢。
在接下来的三年时间里。
我一边刻苦读书,一边调查当年发生的一切,越查越触目惊心。
我将搜集到的线索全部保留,仔细拼凑。
一点点还原了曾经的一切。
毕业后的第三天,我一个人收拾好所有的东西。
怀着沉重的心情,我打开了邮件的附件。
附件里有一段长长的文字,讲了一个故事。
爸妈被江湖骗子周医生蛊惑,散尽家财找周医生说的宝藏,最后当然竹篮打水一场空。
周医生便骗爸妈说宝藏没那么容易找,需要一个文曲星庇佑的大学生做贡品。
因为那个年代大学生很少,在我们村更是一个都没有,这大概是那个周医生的缓兵之计。
没想到姐姐真的考上了,爸妈便把姐姐强行带回家做贡品。周医生没办法,只能假模假样地举办各种祭祀仪式拖延时间。
后来,周医生逃跑,爸妈不死心,自己一次次抽姐姐的血供奉「神灵」。
他们认为之所以神灵没有赐福,一定是因为姐姐考的大学不够好,所以才逼我学习。
直到我高考那年,姐姐得知当年的周医生再次出现。
她立刻意识到我可能成为下一个受害者,才想方设法给我发了邮件。
附件里还有一份音频。
「小远,姐不知道这封邮件能不能发出去。姐可能撑不了多久了。爸妈已经被那个姓周的彻底洗脑了,他们现在什么都不信,就信那个宝藏。姐想告诉你,那个姓周的其实不是什么高人,他就是一个江湖骗子。他自己都不知道宝藏在哪里,他就是在骗爸妈的钱。爸妈的钱已经被他骗光了,他们就指望着那个宝藏翻身。」
「你比姐聪明,比姐有出息。姐相信你,一定能走出那个地方,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记得姐跟你说的那些话吗?读专科,读一个好找工作的专科。不要听爸妈的,不要考本科,只有专科,只有在他们看不起的专科里,你才能安全。」
「姐对不起你,让你读了专科。但姐真的怕,怕你走了姐的老路。」
「你读到专科就够了,出来找一份工作,养活自己。等姐这边的事情了结了,姐就去找你。到时候咱们姐弟俩一起,好好过日子。」
「小远,姐爱你。」
我把这段音频听了一遍又一遍,听到耳朵里嗡嗡作响,听到窗外的天黑了又亮,听到自己的眼泪流干了又流出来。
真相像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剜在我的心上。
我坐在出租屋的地板上,把那些音频文件拷贝了十几份,分别存在不同的云盘、u
盘和硬盘里。
然后我开始整理这些年我收集到的资料——那个姓周的行骗记录、受害者名单,还有一份他当年被判刑的判决书复印件。
我花了三天时间,把这些证据整理成了一百多页的文档。
第四天,我走进了公安局。
接待我的是一个姓陈的女警官,四十多岁,目光很锐利,但说话很温和。
我把所有的证据交给她,然后坐在那间询问室里,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陈警官全程没有说话,只是不停地记录。我讲完的时候,我看到她红着眼眶,
把笔放下了。
「你放心,」她说,
「这个案子,
我们一定会查清楚。」
接下来的一个月,
警方展开了全面调查。
他们找到了那个姓周的骗子。他当年逃跑后,辗转多地继续行骗,
用的还是同样的套路——找那些贪心的人,
告诉他们某个地方有宝藏,然后以各种名目骗钱。
警方在他的出租屋里搜出了大量证据,
包括他伪造的古籍、法器,
以及他用来给人洗脑的各种「心理暗示」工具。
还有数不清的各种药丸,这些药吃了会让人心神混乱,精神恍惚。
更有利于他扮演心理医生的角色。
审讯中,
姓周的交代了一切。
他承认,
他从来没有见过什么宝藏。那些所谓的「古籍」「古法」,全是他从网上东拼西凑编出来的。
他之所以编出「需要大学生做贡品」这个说法,是因为他发现我爸妈已经没钱了,他需要一个新的理由继续骗下去。
他以为随便编一个不可能实现的条件,就能把这事糊弄过去,
没想到我爸妈真的有一个大学生女儿。
更没想到,我爸妈会疯狂到真的把女儿抓回来当贡品。
他慌了。他假模假样做了几个月的「法事」,一直在拖延时间,
想找个机会脱身。最后他发现我爸妈越来越疯狂,越来越失控,他害怕了,
找了个借口跑了。
又一个月后,我爸妈和那个姓周的骗子被正式逮捕。
罪名是故意伤害致人死亡、非法拘禁、诈骗。
我站在法院的门口,
看着他们被押上警车。
我妈被带走的时候,
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愧疚,没有悔恨,只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彻头彻尾的空洞。
好像到了最后,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我爸从头到尾没有看我一眼。他的嘴里一直念叨着「宝藏」「宝藏」,声音越来越小,
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警车的引擎声里。
那个姓周的骗子缩在警车后座,浑身发抖,
像一只被踩住了尾巴的老鼠。
我没有再看他们。
我转过身来到了郊区的墓园。
我已经把姐姐的墓迁到这里。
姐姐的墓在墓园最里面的一排,黑色的大理石墓碑,
上面刻着她的名字。
墓碑前放着一束白色的雏菊,是那位陈警官送来的。
我蹲下来,把那束花扶正,掏出那张专科毕业证书的复印件,
压在花下面。
「姐,」我说,
「他们都进去了。」
「骗爸妈的那个姓周的,
也进去了。」
「你留下的那些证据,
全用上了。」
「我听你的读了专科,毕业后签了很好的工作,就在这座城市,
以后我会常常来看你,咱们姐弟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风吹过来,墓碑前的花轻轻摇晃着。
这是姐姐在对我点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