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的院子,彻底成了个破烂修理厂。
弟弟满手油污,正从废卡车上卸发动机。
“哥,接好了!”
他猛地一拽拉绳,发动机冒出一股黑烟,剧烈抖动起来。
“这力头,阎王爷在底下都得被你拽上来!”
我妈在屋檐下,揉着红肿的眼递过一套“缝合怪”一样的潜水服。
那是她用废轮胎皮一针一线缝的,上面涂满了刺鼻的老胶。
“青子,咱不争这口气行吗?”
她声音打颤,“王强那是存心要看你死在江里。”
我接过沉重的潜水服,眼神发狠。
“妈,我爸的肺等不了。他王强想看我死,我偏要在他订婚宴上活出个样来!”
周日,阎王江。
王强包下的双层采砂船张灯结彩,廉价的红地毯从甲板铺到水面。
他穿着不合身的白西装,叼着雪茄。
怀里搂着浓妆艳抹的莉莉,正跟李村长推杯换盏。
“强子,以后这江上,咱全村就指望你了!”
李村长谄媚地举杯。
“林青那小子,以前还跟你称兄道弟,现在怕是连给你提鞋都不配。”
王强喷出一口烟雾,狂妄地大笑。
“兄弟?村长你抬举他了。在这江上,没钱没设备,他就是只没命的耗子。”
他低头亲了莉莉一口,声音拔高。
“他现在估计正在家里对着他那快死的爹哭丧呢!”
话音刚落,“突突突”的马达声撕开了江面的喧嚣。
我驾着那艘摇摇欲坠的破渔船,直挺挺地横在了王强的“游艇”对面。
甲板上的笑声戛然而止。
王强愣了两秒,随即抄起扩音喇叭,指着我疯狂大笑:
“哟!这不是我那捡破烂的发小吗?”
“怎么,嫌那十万块不够,特意穿成这副‘轮胎精’的样子,来我订婚宴上讨赏了?”
莉莉捂着鼻子,一脸厌恶地挥手。
“老公,这穷酸味儿都熏到我了,快让他滚!”
我没理会漫天的哄笑,正往身上缠着粗麻绳。
王强见我不说话,更来劲了。
他半个身子探出栏杆,对着全镇名流喊道:
“各位,咱打个赌!要是这穷鬼能用这堆破铜烂铁捞出块木头,我王强今天当着全镇人的面,当场跪下管他叫爷爷!”
“强哥,那我们不得管他叫老祖宗了?”旁边的打手跟着起哄。
我咬住铁皮焊的呼吸阀,用拇指对我弟比了个手势。
“王强,”我声音闷在面罩里,冷冷地回了一句,“这爷爷,我当定了。”
我抱起生锈的铁锚,纵身一跃。
“扑通!”
黑色的旋涡瞬间吞没了我的身影。
王强船上的声纳疯狂地尖叫起来,红灯刺眼。
“警告!警告!致命暗流!”
王强嘴角的冷笑僵了一下,随即变得更加狰狞。
他死死盯着那片翻滚的黑水,眼神里全是恶毒。
一分钟,两分钟。
江面死一样寂静,只有那台昂贵的声纳在不知死活地惨叫。
“还没上来?看来是死透了。”
莉莉吹了吹指甲,满脸不耐烦。
“老公,咱们回吧,在这看个死人多晦气。”
王强原本还有些心虚,听到这话,脸上又浮现出那种狂妄。
他重新抓起扩音器,对着江面歇斯底里地吼道:
“林青!你他妈听得见吗?”
“既然你喜欢待在底下,你爹那换肺的钱,老子一会儿就全换成冥币,在江边烧给你!哈哈哈哈!”
周围爆发出一阵尖锐的哄笑声,嘲讽声几乎要盖过江浪。
可就在这一刻——
“轰隆隆!!!”
我那艘破船上的卡车发动机突然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浓烟滚滚!
“哗啦——!”
平静的江面轰然炸开,一道长达六米的庞大黑色阴影,携带着万钧之势破水而出!
漫天的水雾中,死寂的游艇甲板上,不知是谁猛地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
“我的老天爷!那是什么?!”
王强脸上的狂笑瞬间僵死,眼珠子几乎瞪出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