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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顾长明的全部账户遭到查封。
他名下没有任何可用资产,连买个馒头的钢镚都掏不出来。
他整日与垃圾堆为伴,身上散发着下水道的恶臭,路人纷纷掩鼻躲闪。
那天下午,天气很闷。
我们正站在那家高档私立医院的门口,等着预约好的专车去机场。
国外专家的会诊结果刚刚出来。
我妈的病确定了保守治疗方案,这也算是个难得的好消息。
行李早就装进了后备箱,司机正站在车门边等我们。
我妈看着不远处的车流,随口跟我商量到了国外租房的事。
“念念,到了那边,我们租个带院子的房子吧,还能种点花。”
“好啊,我来翻土,你只管挑喜欢的种子就行。”
气氛难得的轻松惬意。
就在我拉开车门的那一刻,一个黑影从旁边的绿化带里窜了出来。
那人直接扑倒在车轮胎旁,我吓了一大跳,护着我妈往后退了半步。
定睛一看,那人抬起头,乱糟糟的头发黏在额头上,脸上全是黑灰。
是顾长明。
“老婆!念念!”
他不管不顾地往前爬了两步,跪在车门前,疯狂地往水泥地上磕头。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一边磕头,一边痛哭流涕,鼻涕和眼泪混在泥垢里,看着格外反胃。
“那个女人骗了我,那个孩子根本不是我的种!”
顾长明突然抬起头,冲着我妈大吼,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
“她卷走了最后一点钱跑了!那个野种也是别人的!我现在什么都没了,我只有你们了!”
他伸出脏兮兮的手,去抓我妈的裙角。
“老婆,你原谅我好不好?我是被猪油蒙了心啊!”
“我们重新开始,我以后一定好好对你们!我给你们当牛做马!”
我妈直接往后退了一大步,她避开了那只手。
“顾长明,你不是被猪油蒙了心。”
我妈开了口。
“你只是骨子里自私又恶毒。”
顾长明半张着嘴,傻愣愣地抬头看着她。
“你今天跪在这里,不是因为你觉得对不起我。”
我妈拢了拢披肩,连一秒钟的停顿都没有。
“而是因为你一无所有了。”
“不是的!我真的后悔了!我昨天还梦见我们刚结婚那会儿!”
顾长明见我妈无动于衷,立刻转头盯向我。
他手脚并用地爬到我面前。
“念念,爸爸错了!你帮爸爸求求情好不好?”
“你以前最喜欢吃爸爸买的甜粽了对不对?”
“你上初中那会儿,我每天下班都排队去给你买!”
“只要你让你妈原谅我,爸爸以后天天给你买甜粽吃!”
甜粽。
听到这两个字,我脑子里闪过他以前下班回来,拎着一个塑料袋哄我开心的画面。
那个时候,我真的以为他是个好父亲。
有一瞬间,我觉得眼眶发酸。
可下一秒,我就清醒了。
我伸手撩起额头上的刘海。
指着额角那道还没完全褪去的暗红色疤痕,把脸凑近了他。
“顾长明,看清楚了。”
我指着那道疤。
“这道疤,是你为了护着那个野种,亲手把我推下楼梯留下的。”
顾长明喉结上下滚动。
“你当时怎么说的来着?你说我心思歹毒,活该摔死。”
我盯着他的脸,一字一顿地反问他。
“从那天起,我就没有爸爸了。”
我放下刘海,站直身体。
“你现在这个样子,真让人恶心。”
顾长明彻底瘫在了地上。
我牵着我妈的手,直接坐进后排,车门关上。
顾长明还瘫坐在原地。
他颤抖着手,从旁边的垃圾桶里,扒拉出一个发霉的半块粽子。
他把那发酸的糯米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仰起头嚎啕大哭。
就在这时,警车的鸣笛声呼啸而来。
等待他的,将是漫长的铁窗生涯和无尽的悔恨。
我靠在了我妈的肩膀上。
十几个小时后,飞机冲上云霄。
阳光穿透厚厚的云层,正好洒在我妈的侧脸上,把她眼角的细纹照得一清二楚。
还好,妈妈没有被婚姻困住。
我们要开始新的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