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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和稀泥的楼长冲破警戒线,照着大妈另一边脸又是一巴掌。
大妈顺势往地上一躺,翻起白眼,四肢抽搐。
“哎哟我不行了我有心脏病”
“我要死了”
她捂着胸口,在地上来回打滚。
我冷眼看着这场拙劣的表演,一声没吭。
前世她也是这样,一遇到事就装病,逼得所有人让步。
急救车的医护人员提着药箱跑过来。医生拿听诊器听了听,又翻了翻她的眼皮。
“别装了。”
“心率正常,血压正常,一点毛病没有。”
医生站起身,冲巡捕摇了摇头。
“装病逃避法律责任没有用。”
大妈的抽搐立刻停了,整个人僵在地上,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搁。
巡捕一把将她拽起来,往警车方向押。
大妈死死扒住车门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我不去坐牢!”
“我还有个小孙子要照顾啊我进去了他可怎么活啊”
我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前世我在狱中吞下碎玻璃,那股撕裂喉管的痛又顺着嗓子眼窜上来。
她有孙子要照顾,那我妈呢?
我妈为了替她背锅还债,日夜捡废品,被车撞成了一滩烂泥!
我收起最后一丝多余的念头,看着她。
“进去好好反省吧。”巡捕把她推进后座。
车门重重关上,隔绝了里面的嚎叫。
警灯闪着红蓝光,警车呼啸着驶出小区大门。
我长长吐了口气,胸口那块堵了两辈子的石头终于碎了。
“走!去她家搬东西抵债!”
人群里不知道谁带了头。
邻居们像开了闸的水,全涌向大妈家那扇烧了一半的防盗门。
“她家那个破电瓶车也推走!能卖两百是两百!”
“墙上的空调拆下来!这是她欠我们的!”
电视机,冰箱,破沙发,连锅碗瓢盆都被搬了个精光。
兜里手机震了一下。
掏出来,屏幕弹出一条本地新闻推送,加粗标题。
“本市首例!老旧小区私拉电线引发火灾,涉事老人已被警方刑事拘留!”
三个月后,区人民法院旁听席。
法槌落下,声音干脆。
“全体起立!”
我站在旁听席最后一排,看着被告席上的大妈。
剃了平头,戴着手铐脚镣,整个人瘦脱了相,塌在椅子上跟堆破布一样。
“被告人王翠花,犯危害公共安全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
“并赔偿各项财产损失共计三百二十七万元。”
法官的声音在法庭里砸了几个来回。
大妈爆发出一阵嚎哭,额头一下一下磕在被告席栏杆上。
“法官大人我错了!”
“我真的没钱赔啊!”
法官面无表情:“被告人,你是否上诉?”
大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两只手捶着栏杆:“我上诉有什么用!”
“我儿子都不要我了!”
法警一左一右架起她,强行拖出法庭。
拖鞋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哭嚎声越来越远,被铁门隔断。
走出法院大门,几个同小区的邻居正凑在一起嘀咕。
“听说了吗?她那个混混儿子连夜把房子低价卖了。”
“可不是嘛,带着老婆孩子跑回老家了,连判决都没来听。”
“活该!摊上这么个贪心的妈,一家子全毁了。”
我裹紧外套,迎着风走回小区。
刚进楼道,电钻的轰鸣声灌满了整个走廊。
街道办的人站在楼梯口,扯着嗓子指挥施工队。
“楼道里这些飞线全部剪断!一根都不许留!”
“墙面熏黑的地方,全部重新刮两遍大白!”
工人踩着梯子,把那些缠得跟蜘蛛网似的电线一根根拽下来,扔进脚边的编织袋。
我走到家门口,停下脚步。
原来挂电表箱的那面墙被烧出一个大坑,边缘全是焦黑的痕迹。
我伸出手指,摸了摸那块墙皮。粗糙的灰渣扎进指尖。
眼泪掉下来,砸在手背上,混着空气里还没散干净的焦糊味。
前世那场吞了十三条人命的大火,在这一世,被掐灭了。
“闺女,别看了。”
我妈从屋里走出来,拍了拍我后背。
“都过去了,咱们人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我擦干眼泪,用力点了下头。
小区外的空地上,政府出资建的智能车棚已经投入使用了。
一排排崭新的充电桩整齐码着,上头装了监控和自动灭火装置。
居委会大妈举着大喇叭在车棚前来回溜达。
“以后都在这充电!”
“一块钱充四个小时!”
“谁再敢把电瓶提上楼,直接报巡捕抓人!”
邻居们规规矩矩扫码充电,没人再为抢插座吵架了。
清早的太阳刚冒头,菜市场里已经闹哄哄的。
我挽着我妈的胳膊,走到常去的那个鱼摊前。
“大妹子,今天的鲤鱼刚打上来的,新鲜着呢!”鱼贩子老远就招呼。
“老板,给我挑一条最肥的。”我指了指水盆里扑腾的鱼。
鱼贩子捞起一条大鲤鱼,往秤上一甩:“好嘞!足足三斤,回去红烧保准香!”
我妈笑着掏手机扫码:“今天中午给你做红烧鱼。”
太阳照在鲤鱼鳞片上,一闪一闪的。
我妈的手贴着我的手背,暖乎乎的。
鱼腥味裹着早晨的风,灌了满鼻子。
真好。
我们都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