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链,提着箱子走出衣帽间。
儿子李思远的房间门开着,他正坐在书桌前,背对着我,肩膀在微微发抖。
我的心猛地揪紧了。
从下午到现在,我一整天都没有见到儿子。
那些闹剧,那些丑态,他不知道看到了多少。
我走到他身后,轻轻地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思远。”
他缓缓转过身,眼眶红红的,却没有哭。
他看着我,声音很轻,却很稳:
“妈,我都知道了。”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姥姥打电话告诉我了。”
儿子抹了一把眼泪,站起来,身高已经比我高出半个头:
“她说酒店的人欺负你,爸和大姑他们都不帮你。”
“妈,你没事吧?”
我摇了摇头,嗓子像是被堵住了一样,说不出话。
儿子看着我,又看了看门口跪在地上的李强,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他转头看向我,认真地说:
“妈,你想离婚就离吧。”
“我跟你。”
李强听到这话,猛地从地上弹起来:
“李思远!你说什么混账话!我是你爸!”
儿子平静地看着他:
“爸,今天如果换成是你被欺负,妈会站在你身边。”
“可你,没有站在妈身边。”
李强张了张嘴,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喉咙,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欣慰。
我的儿子,长大了。
深夜,我拖着行李箱走出了那个住了十五年的家。
儿子坚持要送我下楼,被我拦住了。
“回去睡觉,明天还要上课。”
“妈”
“听话。”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笑:
“妈没事,妈的工资卡还在,住得起酒店。”
儿子咬了咬嘴唇,终于点了点头:
“妈,等我毕业了,我养你。”
我转过身,眼泪再次涌了上来。
这个小区的路灯昏黄,夜风有些凉。
我拖着行李箱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身后没有一个人追上来。
这就是我二十年的婚姻,最后的结局。
可笑吗?
不,不可笑。
可悲。
但更多的,是解脱。
第二天一早,我刚到办公室,赵刚就来敲门。
“林局,君悦的案子有进展了。”
“说。”
赵刚递上一份厚厚的卷宗:
“昨晚连夜突审,周建国全撂了。”
“他的上线,是省厅的一个副处长,专门负责食品流通许可证审批的。”
“君悦的假酒原料就是从他那条线进来的,作为交换,周建国每个月给他送五万块钱。”
“另外,刘科长收受的贿赂总额,初步核实至少有八十万,除了君悦,他还包庇了另外三家餐饮企业。”
我翻着卷宗,越看越心惊。
这张网,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
“继续深挖,一个都不能放过。”
“是!”
赵刚转身要走,又回过头来:
“林局,还有一件事。”
“说。”
“昨晚您丈夫李强,打了好几个电话到局里,说要找您。”
“就说我在开会。”
赵刚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关上门走了。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李强,你现在知道慌了?
晚了。
三天后,君悦大酒店的案子上了省台的新闻。
报道里,把我查办这个案子的过程完整地呈现了出来。
当然,没有提我自己的遭遇,只说是市监局在日常巡查中发现线索,雷霆出击。
但网上还是有人扒出了细节。
“那些被坑的普通人呢?酒店都关了,钱能退回来吗?”
最后这个问题,问到点子上了。
报道播出后的第二天,我在会议室召集了稽查队和法制科,专门研究受害者的退赔方案。
“根据我们掌握的财务数据,君悦的涉案金额是三百二十七万。”
法制科科长推了推眼镜:
“这些钱,一部分被周建国挥霍了,一部分用于行贿,还有一部分分给了涉案员工。”
“现在酒店账户已经被冻结,能追回来的,大概只有一百五十万左右。”
“剩下的呢?”
我问。
“剩下的,只能等资产拍卖后,按比例退赔。”
我皱了皱眉:
“三百多万,受害者至少三百个家庭,很多人的钱是借的网贷,利息每天都在滚。”
“等资产拍卖,黄花菜都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