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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上下打量我，语气里带着不悦。
“怎么可能？”
“你开什么玩笑？”
我没跟她争论，只是默默地解锁手机。
将屏幕递到她的眼前。
最顶上，是我亲手拍的裙子实拍图。
下面是商品链接——“直播打样碎花裙，30元特价清仓”。
她的呼吸明显停滞了一瞬。
我没给她反应的时间，手指轻轻上划，露出了下面的退款详情。
直到女孩全部看完后，她不可置信地说道：
“这……这是什么意思？”
我又点开了聊天记录，将手机再次举到她面前。
屏幕上，是我和张强极限拉扯的全部过程。
从“两根线头”到“包装压痕”，再到平台客服息事宁人的判决。
最后，我将页面划到他那条挑衅上：
“谢谢老板的裙子，钱也回来了，真香。”
女孩的眼睛倏地睁大了。
她另一只手上还握着自己的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准备发布朋友圈的编辑页面。
顶上是她刚刚精心编辑好的文案，
下面是对着裙子各个角度的精修美图。
我甚至能想象，再过几分钟，这条动态下面将会挤满朋友们羡慕的点赞和评论。
而现在，却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她视若珍宝的昂贵惊喜，不过是30元处理的样品。
而她的男友，甚至连这30块钱都不愿意出，用尽手段，把钱骗了回去。
羞耻瞬间涌上了她的脸。
“不可能……”
她喃喃自语，
“他跟我说这条裙子是他特意找人代购的，花了好几百块钱……”
“他说那家店很火的，一般人还抢不到……”
“代购？”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见过哪家代购的裙子会挂在直播间卖30块钱？”
我顺手划到我的商品页面，把那条裙子的照片和她身上的裙子对比了一下。
一模一样，连裙摆的花纹都对得上。
“你看看，这是不是你身上那条？”
女孩低头看了看裙子，又抬头看了看我的手机屏幕。
再开口时，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
“他……他为什么要这样？”
“我问他多少钱，他说不贵不贵，你开心就好……我还以为他真的很用心……”
我叹了口气。
说实话，看着她这副样子，我心里也有点不是滋味。
这姑娘也是受害者，被一个抠门到极致的男人骗得团团转。
“姑娘，我不是来为难你的。我就是想拿回我的裙子。”
“这条裙子是我的东西，钱已经退给他了，裙子我不可能再白送。”
她愣了两秒钟，然后猛地点头：
“我知道、我知道……你等一下，我……我给他打个电话。”
她手忙脚乱地从兜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
“张强！你在哪？你赶紧回来！”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你骗我！那条裙子根本不是几百块钱的！人家老板都找上门来了！你赶紧给我回来解释清楚！”
说完她挂了电话，抬起头看着我的时候，眼泪已经啪嗒啪嗒往下掉了。
“他说他在楼下买奶茶，马上上来。”
“姐，你……你进来等吧，别站在走廊里了。”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她进了屋。
客厅不大，但收拾得挺干净。
女孩请我坐下，给我倒了杯水，自己坐在对面，两只手攥着膝盖，低着头不说话。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过了几分钟，她突然抬起头，轻声说道：
“姐，你说……他是不是根本就不喜欢我？”
我被她问得一愣。
我今天是来要裙子的，不是来当情感顾问的。
但这姑娘红着眼眶问出这句话的样子，
让我想起我闺蜜当年被渣男骗的时候，也是这副表情。
明明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却还是想从别人嘴里听到一个否定的回答。
“这个……我说不好。”
我斟酌着措辞，
“但一个男人连给女朋友买条裙子都要白嫖。”
“还要骗你说是几百块钱的，这事儿怎么说都有点说不过去。”
女孩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我们在一起快一年了，”
“他平时对我也挺好的，过节也会送我礼物。”
“但是……但是每次我问他花了多少钱，他都说没多少没多少，让我别管。”
“我从来没想过他会骗我……”
她从沙发上拿起自己的手机，划了几下，递给我看：
“你看，这是他之前送我的口红。”
“他说是专柜买的，三百多。我朋友说这个色号是限量款，专柜早就断货了……”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
那个口红的包装盒，我在拼多多上见过，九块九包邮，还送一堆小样。
但我没说出来。
有些真相，还是让她自己去发现比较好。
“姑娘，”
“有些事儿我不方便多说，但你是个聪明人，自己心里应该有个数。”
她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候，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张强拎着两杯奶茶和一个甜品盒走了进来。
“你怎么进来的？！”
“谁让你进我家的？你这是私闯民宅你知不知道！”
我稳稳当当地坐着，连屁股都没抬一下：
“是你女朋友请我进来的。”
张强的目光唰地转向女孩，眼神里带着质问。
女孩站起来，声音还在发抖，但比刚才硬气了不少：
“是我让她进来的。人家老板找上门来了，你就没有什么想解释的吗？”
“解释什么？”
张强的脸涨得通红，嘴上却还在硬撑，
“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这条裙子我花了好几百买的！这人就是个骗子，你怎么还信她不信我？”
“骗子？”
我从兜里掏出手机，把那30块钱的退款记录怼到他面前，
“那你告诉我，这个仅退款申请是谁提交的？”
“这上面白纸黑字写着你的名字、你的账号、你的退款理由。”
“难不成是我自己给自己退的款？”
张强的眼神开始躲闪。
“我……我那是……”
“那是我点错了！我以为申请的是退货退款，谁知道点成了仅退款！”
“我正想跟你说这事儿呢，还没来得及——”
“点错了？”
我差点被他气笑了，
“你点错了，那你告诉我，‘裙子上有两根线头，严重影响使用体验’这几个字，也是系统自动帮你填的？”
张强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客厅里的气氛压抑得可怕。
女孩站在沙发旁边，两只手攥着衣角，指节都发白了。
“张强，”
她的声音很轻，
“我再问你一次。这条裙子，你到底花了多少钱？”
张强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对上她的目光之后，那些话全都卡在了嗓子眼里。
他垂下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三十。”
这三个字一出口，女孩猛地跌坐回沙发上。
“三十……”
她喃喃地重复着这个数字，
“就三十块钱。你连三十块钱都要骗回来。”
“不是，小雅，你听我说——”
张强急了，往前迈了一步想去拉她的手。
“你别碰我！”
女孩猛地缩回手，声音一下子拔高了，
“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退款？人家裙子好好的，你非要说什么线头的？”
“你是人吗你？”
“我就是……我就是觉得不值当。”
张强终于绷不住了，
“你说你平时要这要那的，我又不是大款，我一个月工资才多少？”
“三十块钱也是钱啊，能省就省……”
“能省就省？”
女孩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你上个月说要换新手机，你妈给你转了五千块，你怎么不说能省就省？”
“你上个星期请同事吃饭，一顿饭吃了三百多，你怎么不说能省就省？”
“我给你买的那双鞋，六百多块钱，我说什么了吗？”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你告诉我哪里不一样？”
女孩的声音开始发抖，
“给你自己花钱的时候你大手大脚，给我买条三十块钱的裙子你都要退回去？”
“张强，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
张强被怼得哑口无言。
沉默了几秒钟之后，他突然开口。
“那你也说了，你之前给我买鞋花了六百多，那这条裙子你就当是你自己买的呗。”
“反正钱都在咱们自己兜里，左口袋进右口袋的事儿……”
女孩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这个人是怎么好意思说出这种话的？
“左口袋进右口袋？”
女孩的声音突然平静了下来，
“张强，你再说一遍？”
张强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摆手：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你不用说了。”
女孩打断了他，转过身去，把沙发上那条裙子拿了起来，递到我面前，
“姐，裙子你拿走吧。对不起，今天让你跑这一趟。”
我接过裙子，点了点头。
张强急了，冲过来想抢那条裙子：
“你干什么？这条裙子是我的！我买的！”
“你已经退款了，”
我侧身一躲，把裙子护在怀里，
“这条裙子现在还是我的。你有意见，可以去找平台投诉。”
张强气得脸都绿了，指着我鼻子骂：
“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不讲理？我都说了我点错了！”
“我补给你行不行？三十块钱我补给你！”
“不。”
我摇头，
“这条裙子我不卖了。多少钱都不卖。”
我转身就往门口走。
身后传来张强气急败坏的声音：“你给我站住！你不许走！”
我没理他，伸手去拉门把手。
就在这时候，女孩突然叫住我。
“姐，你等一下。我还有话想跟他说完。”
我回过头，看到女孩站在客厅中间。
她的眼睛红红的，但眼神很坚定。
“姐，你能不能做个见证？”
“我怕待会儿我跟他吵完了，他又出去跟别人说我欺负他。”
我犹豫了一下，把裙子放在玄关柜上，靠在门框上点了点头：
“行，你说吧。”
女孩深吸了一口气，转向张强。
“张强，我们在一起快一年了。今天是第一次，我觉得我不认识你。”
张强的脸抽搐了一下：
“小雅，你别说得这么严重，不就是一条裙子的事儿吗——”
“不是裙子的事儿。”
女孩摇了摇头，
“是你这个人有问题。”
“你上个月跟我说，你妈妈生病了，需要五千块钱看病。”
“我二话没说，从我的积蓄里拿了五千给你。”
“后来我问你妈怎么样了，你说没事了。但是上周我去你家，你妈好好的，还在跳广场舞。”
张强的脸色变了。
“还有上上个月，你说你公司要交什么培训费，两千块。”
“我问你要收据，你说回头给我，到现在也没有。”
张强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开始发虚：
“你……你翻这些旧账干什么？”
“因为我想知道，”
“你到底还骗了我多少次？”
张强沉默地站在那里。
我实在忍不住了，开口说了一句：
“张先生，你要是个男人，就实话实说。”
“骗人钱骗人感情，这事儿干得不太地道。”
“你闭嘴！”
张强冲我吼了一句，
“这是我们家的事，轮不到你插嘴！”
“轮得到。”
女孩接过话，
“她是我请进来的证人。你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
张强看看女孩，又看看我，
再看看门外走廊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探出来的那颗脑袋。
“我……我承认，”
他低下头，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
“培训费那个……是我骗了你。那钱我拿去买了游戏皮肤。”
“还有呢？”
“你妈生病那个……也是我编的。”
“那钱我请同事吃饭了，因为我想在公司里往上爬，得跟领导搞好关系……”
“还有呢？”
“没有了！真的没有了！”
张强抬起头，眼圈也红了，
“小雅，我就是……我就是有时候手头紧，不好意思跟你说，所以才编了那些话。”
“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这点我可以发誓！”
“发誓？”
女孩冷笑一声，
“你的誓值多少钱？值三十吗？”
这句话狠狠地扎进了张强的胸口。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慢慢蹲了下去，两只手抱着脑袋。
“对不起……小雅，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女孩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蹲在地上的张强，眼泪又掉了下来。
但是这一次，她没有再哭了。
她抬手抹了一把眼泪，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计算器，按了几下。
“你骗我的钱，加上今天这条裙子的钱，一共是……七千零三十块钱。”
她把手机屏幕对着张强，
“我给你三天时间，把这笔钱还给我。”
“不然的话，我就把这些聊天记录、转账记录，全都发到你们公司群里。”
张强猛地抬起头，脸都白了。
“你……你不能这样——”
“我能。”
“因为这些都是你欠我的。”
张强的脸白得像一张纸。
女孩没再看他，转身从茶几上抽了几张纸巾，擦了擦脸上的泪痕，然后走到我面前。
“姐，对不起，让你看到这些。”
“裙子你拿回去吧。今天的事，真的很抱歉。”
我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姑娘，”
我犹豫了一下，把裙子从玄关柜上拿起来，
从里面抽出了那条我额外赠送的丝巾，递到她面前，
“这条丝巾送你。不要钱。”
女孩愣了一下，眼泪唰地又掉了下来。
“姐……你……”
“拿着吧。”
我把丝巾塞到她手里，
“这条丝巾我检查过了，没有线头。送人不丢人。”
她破涕为笑。
“谢谢姐。”
“你是个好人。”
“我可不是什么好人，”
我摆了摆手，
“我是来要账的。裙子我拿走了，回头你跟你男朋友——
不对，你跟你前男友，你们的事儿你们自己解决。我不掺和。”
我转身拉开门，迈步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张强的声音：
“小雅，你听我说，那个钱我一定还你——”
“三天。”
女孩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三天之内，我要看到七千零三十块钱到账。”
“不然你就等着你们公司所有人看你的笑话吧。”
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
我抱着那条裙子走进电梯。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看到张强还蹲在地上。
电梯开始下行。
我靠在电梯壁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