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完这句话,厅中静了一瞬。
母亲先变了脸色。
“去江南?你一个姑娘家,去那么远做什么?”
爹爹也皱起眉:“胡闹。”
我低下头,声音轻,却没有半分迟疑。
“女儿想去外祖母留下的园子住些时日。江南气候养人,也清净,正好散散心。”
母亲红着眼看我:“你这是要躲着谁?”
我抬头笑了笑。
“不是躲,是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有些人不是你的,强留也留不住。
更想明白了,比起一个不爱我的男人,我该先护住自己的家人。
爹爹沉默许久,到底没立刻拒绝。
偏厅那边很快传来消息。
阿绾只是劳累过度,加上受了风寒,并无大碍。
这消息一来,厅中气氛更沉。
因为这意味着,她不会走。
而谢时晏,也不会放手。
第二日一早,姜家便将婚事压了下去,对外只说婚期有变。
可这种事,哪里压得住。
不过半日,京中便传得满城风雨。
有人说谢时晏临门毁婚。
也有人说我姜南禾骄纵难驯,把人逼急了。
各种说法,真假掺半。
我一句也不想听。
母亲替我收拾行囊时,眼泪止不住地掉。
“你从小就没离开过我,这一去江南,山高水远,娘怎么放心得下。”
我抱着她,鼻尖发酸。
“娘,我只是去住些日子。”
爹爹到底还是替我安排了人手,又把江南园子的钥匙交到我手里。
他看着我,声音沉稳许多。
“去散散心也好。若受了委屈,就写信回来。”
我点点头,眼眶一下热了。
临行那天,母亲几乎哭成了泪人。
我坐在马车里,掀开帘子最后看了一眼姜家门楣。
心里忽然有种恍惚感。
像是这一走,便真和从前那个满心欢喜等着出嫁的姜南禾告别了。
马车缓缓驶离长街。
而就在我离京第三日,京中又传来消息。
谢时晏娶了阿绾。
婚事办得很急,像是生怕夜长梦多。
听来送信的丫鬟说,是谢时晏亲自去求的爹爹,说阿绾孤身一人,既已找来,名节不能再毁,求先生成全。
爹爹到底还是应了。
毕竟婚约已退,再纠缠下去,只会更难看。
我听完,只是静了一会儿,便让人把信收起来了。
又过了几日,马车终于到了江南。
这边水汽重,风也软,和京中全然不同。
我住进外祖母留下的小园子,日子一下子慢了下来。
不见旧人,不闻旧事,连梦都少了。
可就在这时,京中那边,谢时晏的大婚也到了。
红绸高挂,宾客盈门。
姜家没有人去。
可京中这些勋贵官眷,最爱热闹,也最爱看笑话。
酒过三巡后,不知是谁笑着问了一句。
“姜家那位大小姐呢?从前不是追着谢大人才子跑了十年,今日怎么不见人?”
席间静了一瞬。
众人目光齐刷刷看向上首。
爹爹坐在那里,神色淡淡。
母亲放下酒盏,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波澜。
“小女已经走了。”
那人一愣:“走了?去哪了?”
母亲抬眼,轻描淡写道:
“江南,此生不回京。”
下一瞬,只听“啪”的一声脆响。
谢时晏手中的酒杯,猛地砸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