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本
钱大发在旁边笑着插话道：“李会计，您在这行干了一辈子，什么账不是过目不忘？”
“前年的事您能忘了？您是有什么顾虑吗？”
李会计轻声叹息，又开始沉默了。
林海知道，这老头不是不记得，是不敢说。
他得罪不起韩景山，但也不想得罪钱大发这个老熟人。
林海坦诚地道：“李会计，我不是要跟谁过不去。”
“韩景山前两天去我们加工厂了，当着几十个工人的面说要整我。”
“我今天来找您，就是想了解一下情况，心里有个底。”
“您说什么我都记在心里，不会往外传，更不会说出去是您告诉我们的。”
李会计抬起头看了林海一眼，又看了看钱大发，钱大发冲他点了点头。
李会计叹了口气，沉吟道：“林老板，你年纪还小，可能不知道这个世界并不像我们想像的那么美好。”
“其实有些事我也看不管，希望自己能够做一个正直的人，但是出于各方面的顾虑，还是忍了下来。”
“前年秋天外贸公司要了一批特级黄花鱼，一斤到一斤半的，个头均匀，鳞片完整。”
“韩经理让从白沙渔业大队收了一批好鱼，质量绝对没问题。”
“后来发货的时候，他让人把一部分好鱼换成了次品。”
“他通过他小舅子的公司，把换下来的好鱼卖到市里几个大饭店了。”
林海点了点头，又问：“李会计，这些事您有证据吗？”
李会计走到里屋，过了四五分钟才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
“这是我当年记的账，每一笔进出都记在上面了。”
“那批鱼是什么时候收的，什么时候换的，卖给谁了，卖了多少，都写得清清楚楚。”
林海接过本子翻了翻，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一串数字和人名，有些地方还贴着发货单和收据。
“李会计，这个本子能借我看看吗？”
李会计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你看吧，看完还我。”
林海把本子揣进兜里，站起来朝李会计鞠了一躬：“谢谢李会计。”
俩人回到加工厂，林海把本子锁进办公室的抽屉里，交代钱大发别跟任何人提这件事。
钱大发低声音说：“林老板，我还听说了一件事。”
“韩景山跟县城一个叫孙大炮的混混走得很近，孙大炮手底下有一帮人，专门给人平事。”
“上回韩景山请客，孙大炮也在。”
林海一听来了兴趣：“孙大炮什么来头？”
钱大发道：“开赌场的，还放高利贷，手里有过人命案子，后来花钱摆平了。”
“这人的手很黑，什么都敢干。”
林海笑了笑，道：“钱老板，这个消息很重要！”
钱大发问他：“林老板，你这是要先下手为强，把他扳倒吗？”
林海点了点头：“我们不动他，他也会动我们的！”
“你不用怕，我不会连累你的！”
钱大发闻言，脸孔一板：“林老板，你这是什么话？”
“我知道自己以前做的事也不比这些人好到哪里去，那是我目光短浅。”
“现在我们是合作伙伴，一荣皆荣，一毁皆毁！”
“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和你站在一起！”
林海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行，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苏晚棠问起林海今天和钱大发进县城的事，林海没有瞒她，把找李会计借到一个记账本的事告诉了她。
“林海，对付韩景山，那个本子有用吗？”
苏晚棠问。
林海摇了摇头：“有用，但还不够。”
“光靠一本私账，韩景山不认账的话只怕也不好办。”
苏晚棠把手里的蒜瓣放在碗里，沉默了一会儿。
“林海，我爸认识县商业局的一个副局长，姓刘，叫刘玉清。”
“我爸帮过他的忙，后来他调到商业局去了。”
“韩景山的水产公司归商业局管，他说不定能帮上忙。”
“好几年没联系了，他以前住在县医院后面的商业局家属院，不知道现在搬没搬。”
“明天上午，我和你一起去县城找他看看吧。”
第二天上午，两个人一起来到县城，找到了商业局家属院。
一直等到中午，估摸着刘玉清应该下班了，便来到了一个小院门口。
苏晚棠敲了敲门，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探出头来，疑惑地看着他们两个。
“你们找谁？”
苏晚棠笑着说：“婶子，我找刘局长。”
“我是白沙镇的苏晚棠，我爸苏德繁，百货公司的，不知道婶子还记不记得？”
那女人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哦，老苏家的闺女？”
“好几年没见过你爸了，他和你妈的身体还好吧？”
苏晚棠眼圈一红，低下了头：“我爸没了。”
那女人愣了一下，叹了口气，把门打开让他们进去。
刘世清正坐在客厅里吃饭，戴着老花镜，头发花白。
他听见动静抬起头来，摘下眼镜看了看苏晚棠。
“这位是老苏家的闺女晚棠是吧？你怎么来了？快坐快坐。”
苏晚棠拉着林海在沙发上坐下，把韩景山怎么威胁林海，怎么换鱼坑外贸公司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说到韩景山当着几十个工人的面说要整死林海的时候，刘世清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个韩景山，越来越不像话了。”
“前年那批鱼的事，我当时就听到过风声，也让人查过。”
“但是韩景山在上面有人，查了一半就给压下来了。”
刘世清靠在沙发上看着林海，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严肃还是无奈。
“小林，你不说自己手里有证据查明韩景山换鱼了吗？什么证据？”
林海从兜里掏出一张纸，上面是从记账本上抄下来的信息。
换鱼的时间、数量、经手人、卖给哪几家饭店，都写得清清楚楚。
“刘局长，这是我打听到的信息。”
“韩景山前年秋天从白沙渔业大队收了八千斤特级黄花鱼，他让人换掉了至少三千斤，用次品顶替。”
“换下来的好鱼通过他小舅子的公司，卖给了市里的三家饭店。”
“这三家饭店的名字、地址，还有大概的销售时间，我都写在上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