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左右，水玲珑的库里北碾过滨江大道的积水。
车窗外的霓虹在雨幕里碎成一片片红蓝，像打翻了一整盒油画颜料。
巴黎左岸公寓。
电梯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她踢掉了高跟鞋。
赤脚踩在意大利的大理石地面上，凉意顺着脚心往上爬。
她没开灯，摸黑走向玄关的智能面板，定制系统。
指尖刚触到冰凉的触控屏。
黑屏？
屏幕中央缓缓浮现一行荧光绿的代码，像古老的咒语，又像是挑衅。
故意用绿色字体装神秘？黑屏绿字就有压迫感吗？
这年头搞技术的，审美都这么统一吗？非要把自已弄得跟科幻片里的反派一样。
然后，陆观澜的影像出现了。
他手里晃着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她认出了那个杯子，是日本某家匠人手工吹制的，她曾在拍卖图录上见过。
“水小姐，”他的声音有慵懒的磁性，“深夜归家，辛苦了。”
水玲珑的手指僵在半空。
她盯着屏幕，突然意识到，这是黑客入侵，这是宣战。
自已对陆观澜迈久赫的车载系统进行了改造，而他是在回敬。
“你黑进了我家的门禁系统？”她的声音很平，像是在确认天气。
“黑？”他挑眉，投影里的他微微前倾，那个动作让他领口若隐若现，“这个词太粗鲁了。我更喜欢说……临时托管。”
屏幕角落居然弹出一行小字：“澜调集团临时托管服务热线：400XXXXX”
水玲珑看着那行字：“你们的临时托管很专业嘛……”
陆观澜居然抱怨：“都说了今天临时托管是做坏事，居然还把热线带出来了，做坏事又给自已留下证据……”
他调整了表情，顿了顿，举起酒杯向她致意，仿佛他们真的隔着屏幕对饮。
“毕竟，水小姐今天让我的车循环播放了很长时间儿童歌谣。你知道路上有多少个红绿灯吗？”他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
陆观澜：“七个，我在七个红灯路口，接受了来自四面八方的注目礼。其中包括，”他故意停顿，“我父亲的门卫。”
水玲珑抿嘴，压住得意的笑。
她想象那个画面，陆观澜，澜调集团的公子，以冷酷禁欲著称的商界新贵，被迫在豪车里听《小奶音喵喵叫》。
她没忍住，低笑出声。
“所以，”她抱着手臂，丝绸衬衫的袖口滑到手肘，露出纤细的小臂，“陆总监这是来报仇的？”
屏幕里的他歪了歪头，那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年轻了几岁，几乎有些孩子气。
陆观澜：“报仇太原始了。我想直接对你进行法律诉讼，但显得我没有格局。”
“或者我直接带人上门找你兴师问罪，那样显得我……更没有格局。”
“为了优雅的表现我的格局，所以，我来欣赏你的舞蹈。”
屏幕突然切换。
这次出现的，是一份“开门协议”。条款简洁、荒诞：
【解锁条件】
请从以下舞蹈中任选其一，在摄像头前完整表演：
A.小鸡啄米舞（需配合咯咯叫声）
B.小宝宝摇摆舞（需配合咿呀学语）
C.小熊蹦跶舞（需配合蜂蜜舔手动作）
D.小猪佩奇转圈舞（需配合泥坑跳跃）
E.恐龙扛野驴（需配合原始吼叫）
水玲珑盯着屏幕，愣了愣神。
然后她果断转身，走向电梯。
“水小姐，”陆观澜的声音追上来，带着一丝惊讶，“你要去哪？”
她头也不回，手指已经按在电梯按钮上，“陆总，本小姐有多处住宅，不差这一处。”
“是吗？”他的笑声从背后传来，“那你可能不知道，你无论去哪套住宅，那么这个住宅就就进入临时托管状态。”
电梯门开了，又在她面前缓缓合上。
水玲珑转过身，气愤的跺了一下脚。
屏幕里的陆观澜已经站了起来，背影修长而傲慢。
程序模拟的月光勾勒出他肩线的弧度，像一把未出鞘的刀。
“当然，”他声音轻得像叹息，“你可以选择不跳。毕竟，水玲珑是谁？海星市最年轻的VP，风控女王，万亿投资决策的掌舵人。怎么能做这种幼稚的事？”
“你说，明天《海星早报》会不会刊出一条新闻，独家：艾薇高管深夜无法进门，疑似忘交物业费。”
陆观澜继续刺激：“让水玲珑跳舞，难道人家不要面子吗？”
“人家还要在股东、客户、投资人面前维持高冷的形象的……”
他目光穿透屏幕，直直地看进她眼里。
“但那样的话，”他说，“你就得在玄关站一整夜。或者，”他笑了笑，“求我。”
陆观澜还在进行报复性言论：“我们澜调集团在海星市有五个酒店，水小姐可以任意选择，渡过眼前的危机。”
“说不定，我还可以给你一个优惠价。”
气氛紧张。
水玲珑能感觉到自已的心跳，沉稳但愤怒。
她看着屏幕，看着那双即使在屏幕里也锐利如鹰隼的眼睛，突然意识到。
陆观澜在测试她。
就像她在宴会上测试陆观澜一样。
这是连续的博弈。
在真假女王测试、金面佛、入箱魔术、莫名痛苦、豪车唱儿歌的交锋之后，两人心照不宣的继续交锋。
他想知道自已的底线在哪里，想知道她会不会为了尊严这种虚无的东西，放弃实际的便利。
而她也想知道，他的局，到底布到了什么程度。
“如果我跳了，”水玲珑沉稳的说：“你保证解除所有托管？以后再也不入侵我的门禁系统？”
陆观澜：“我保证。”
“并且，”她向前走了一步，赤脚踩在大理石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你要告诉我，你是怎么黑进我全部物业的。这涉及到我的信息安全漏洞，我有权知情。”
投影里的陆观澜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他整张脸都柔和下来，显得很温柔。
“成交。”他说，“现在，选一支舞吧，水小姐。我很很看好你哦。”
水玲珑抬头。
原本用来识别访客的微型摄像头，此刻正闪烁着微弱的红光，像一只巨兽默默睁开的眼睛。
她深吸一口气。
“我选择恐龙扛野驴。”她说。
屏幕里的陆观澜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她会选择很有挑战的选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