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剑山庄外,数百米外的一棵参天古树上。
两名黑衣人并肩站在树冠深处,远远望着林炎卧室的方向。
夜风吹过,窗帘偶尔扬起一角。
卧室里时而有金光闪过,时而又弥漫出一股冰冷寒气。
阴阳两股力量彼此纠缠,就连相隔数百米的树叶上,都凝结出了一层细小露珠。
其中一名黑衣人看得眉开眼笑,压低声音说道:
“杂九师兄,还是你耍得好啊!”
“这下林炎跟日月魔教可要彻底结怨咯!”
他说话时,右手食指习惯性地在树干上轻敲了三下。
另一人缓缓摊开手掌。
一张天九骨牌在他修长白皙的手指间来回翻转。
那张骨牌通体漆黑,正面刻着两个森白圆点,背面则刻着两个古朴小字——杂九。
黑衣人正是无忧道长。
他看了一眼远处的卧室,妖异的眼中满是笑意。
“谁说已经耍完了?”
无忧将杂九骨牌收入怀中,纵身跃下树冠。
“随我再去一趟肖家。”
另一名黑衣人愣了一下,随即兴奋地跟了上去。
两人的身影迅速融入夜色,消失得无影无踪。
……
凌晨三点,肖家小楼依旧灯火通明。
白天那场血案留下的尸体已经被运走,可地板和墙壁上的大片血迹还没有彻底清理干净。
连夜赶来的肖家旁系与佣人守在灵堂前,整栋小楼都笼罩在一片压抑的哭声中。
无忧道长换回一袭青色道袍,手持拂尘,独自来到肖家门外。
肖自在听说他来了,立刻赶到门口。
“无忧道长?”
“您怎么这么晚过来了?”
无忧轻甩拂尘,打了个稽首:
“无量天尊。”
“贫道刚刚在拜剑山庄附近帮林先生驱走日月魔教的神女。”
“林先生说肖家今夜死伤惨重,老爷子又受了伤,他一时抽不开身,便请贫道先过来帮忙看看。”
肖自在没有丝毫怀疑,连忙将他请进屋内。
“道长来得正好!”
“家父刚才又吐了两次血,张老虽然替他服了药,可情况一直没有好转。”
两人快步来到二楼病房。
肖正义躺在床上,脸色灰白,呼吸十分微弱。
他刚被林炎从迷神纹蔓手中救回来,身体本就没有恢复,今夜又被癫蓝冰火侵入经脉,胸口还挨了张白芷一掌。
哪怕林炎离开前替他清除了邪火,那具年迈残缺的身体也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无忧道长坐到床边,两根手指搭上肖正义的脉门。
片刻后,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肖自在心里顿时生出不祥的预感:
“道长,我父亲怎么样?”
无忧摇了摇头:
“肖老爷子大病初愈,气血与生机尚未恢复,如今又被人伤及心脉,已经命不久矣。”
“若无奇迹,恐怕撑不过今晚。”
肖自在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一把抓住无忧的手臂,急切说道:
“道长,您一定要救救我父亲!”
“无论需要多少钱、什么药材,只要肖家能够拿得出来,我全部都给您!”
无忧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老爷子的身体已经虚弱到了极点,寻常丹药便是再珍贵,也只能多续几日性命。”
“如今只有一个办法,能让他迅速恢复健康。”
肖自在连忙追问:
“什么办法?”
“《他生度》。”
听到这三个字,肖自在身体猛地一僵。
他当然记得无忧先前说过的话。
《他生度》可以将一个人的神魂转移到另一具肉身,让垂死之人返老还童。
可这意味着,父亲必须占据另一个人的身体!
肖自在脸色不断变幻,最终还是艰难摇头:
“不行。”
“为了救我父亲,害死另一个无辜之人,这种事情肖某做不出来。”
无忧并未劝说,只是轻轻点头:
“肖家主一身正气,贫道佩服。”
“既然如此,便陪老爷子走完最后一程吧。”
他说话时,藏在道袍下的左手悄然一弹。
一缕细若发丝的黑气无声钻入肖正义胸口,瞬间缠住了本就脆弱的心脉。
病床上的肖正义身体猛地一颤。
噗!
一口鲜血从他嘴里喷了出来。
旁边的监护仪顿时发出刺耳警报。
心跳八十!
四十!
二十!
仪器上的数字还在不断下降!
“爸!”
肖自在扑到床边,急得双眼通红。
肖正义艰难睁开眼睛,似乎想要再看儿子一眼,可嘴唇动了几下,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眼看那条心电曲线即将变直,肖自在心中最后一点犹豫彻底崩塌。
他猛地跪在无忧面前:
“道长,我答应!”
“只要能救活我父亲,我愿意尝试《他生度》!”
无忧伸手将他扶了起来。
“肖家主不必自责。”
“贫道来之前,恰好遇到一名因车祸而脑死亡的年轻人。此人父母双亡,世上再无亲眷,医院也已经确认他绝无苏醒的可能。”
“用一具注定消亡的肉身救活老爷子,算不得伤天害理。”
肖自在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那个人现在在哪里?”
“就在门外。”
无忧打开房门。
两名道童推着一张移动病床走了进来。
床上躺着一名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
男子脸色苍白,双眼紧闭,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手腕上还戴着一条医院留下的白色腕带。
肖自在上前摸了摸他的脉搏,只感觉脉象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
他没有注意到,年轻人垂在被单下的右手食指,在听到《他生度》三个字时,极其轻微地勾了一下。
紧接着,那根手指又在床架上悄悄敲了三下,节奏与先前树上的黑衣人一模一样。
无忧道长神色严肃地说道:
“《他生度》乃逆转阴阳的禁术。一旦开始,便再也无法停止。”
“肖家主,你当真决定了?”
肖自在看了一眼奄奄一息的父亲,用力点头。
“请道长施法!”
无忧立刻命人清空房间,只留下肖自在一人护法。
他将肖正义和年轻人的病床并排摆放,一阴一阳,一北一南,两人的头顶正好处在同一条直线上。
随后,无忧取出七盏青铜古灯,在地面摆成北斗之形。
七盏灯中没有灯油,只放着一颗颗指甲大小的白色骨珠。
无忧手中拂尘轻轻一扫。
轰!
七颗骨珠同时燃起幽绿色火焰。
整个房间里的灯光瞬间熄灭,温度也骤然降低。
无忧又以朱砂在两人眉心各画下一枚符印,再用一根浸过鲜血的红线,将两枚符印连接在一起。
红线落下的瞬间,竟然无风自动,仿佛有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正在上面缓缓爬行。
肖自在看得呼吸都停住了。
无忧盘膝坐在北斗七星中央,双手结出一个又一个复杂法印,口中念念有词:
“三十三重天外天,九霄云外有神仙。”
“神仙本是凡人变,唯恐凡人心不坚。”
“一言半句便通玄,何须丹书千万篇。”
“人若不为形所累,眼前便是大罗天。”
随着最后一个“天”字落下,七盏青铜古灯的火焰同时暴涨。
病床四周阴风呼啸,门窗不断发出砰砰巨响。
肖正义头顶竟然升起一道模糊人影。
那道人影没有五官,身体虚幻透明,只有轮廓与肖正义一模一样。
肖自在瞪大眼睛,险些惊呼出声。
神魂!
那一定是父亲的神魂!
无忧双手法印骤然一变,声音也变得更加缥缈空灵:
“顺成人,逆成仙,玄妙只在颠倒间。”
“躲天意、避因果,诸般枷锁困真我。”
“顺天意、承因果,今日方知我是我。”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