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西郊墓地。
周琛安静坐在我的墓碑前。
紧紧抱着膝盖。
我看着他单薄的背影。
心口猛地一疼。
很久。
他抬起头，眼泪沾湿了长睫。
声音轻得像碎掉的风：「妈。」
「我爸他不喜欢我。」
哽咽的声音。
听得我鼻子发酸。
眼泪再也忍不住。
原来周述不只是讨厌我。
连我的孩子，他也喜欢不起来。
「妈，我能不能去找你」
他的声音被风吹散。
只剩满心委屈。
我攥紧手。
胸口闷得发疼。
终于忍不住，我走到他身后，轻轻开口：
「周琛。」
他猛地回头。
抬眼看我。
一双黑眸浸满水汽。
湿漉漉的。
像被遗弃的小狗。
我蹲在他身边，摸了摸他的头。
心疼得厉害：「儿子。」
「你爸那个老东西，又欺负你了是不是？」
他本能想甩开我的手。
听见这话，整个人都僵住。
看向我的眼神里，满是警惕和试探。
我轻叹：「你出生的时候，家里有只小狗。」
「三岁大，耳朵下面有一块黑胎记。」
「还记得吗？」
「那是我和你爸大学时捡的。」
「取名叫珍珠。」
「它后来，有没有生小宝宝？」
周琛眼里渐渐蓄满泪。
狠狠擦了一把才哑声说：「没有。」
他依旧不敢信：「你怎么证明你是我妈？」
我望着他那张酷似周述的脸。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
很多事，无从说起。
他出生那天，我选择以难产的方式离开。
走得干净利落。
没留下任何属于我的东西。
家里，连一张我的照片都没有。
我以为自己走得彻底。
没想到兜兜转转这么多年。
还是留下了这一生最牵挂的宝贝。
我在心里轻轻叹气，摇了摇头：「证明不了。」
「只是想告诉你。」
「你爸那个臭脾气，这么多年一点没变。」
「别跟他一般见识。」
「我儿子比他聪明。」
「不会烂在泥里。」
周琛抬眼看我，目光沉甸甸的：
「他以前，也这么对你吗？」
我回想了一下，轻轻摇头：「他不敢。」
「我有你奶奶传下来的鸡毛掸子。」
「专治你爸各种不服。」
我比划了一下当年打周述的动作。
周琛「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露出两颗小虎牙，眼睛弯成月牙。
「还想多听一点吗？」
他用力点头。
我站起身。
拍了拍发麻的腿：「回家睡觉。」
「以后乖乖来上学。」
「按时打卡十天，能换一个爸妈的故事。」
他没说话。
我往外走。
他就安安静静跟在我身后。
比周述当年听话太多。
打车回到我那间小破屋。
手机里只剩下十五块二毛七。
我攥着手机。
发愁该怎么熬过这个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