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那一晚。
周述就在楼下。
一直望着楼上那盏灯。
一遍一遍。
久到手指被冷风冻得失去知觉。
街边一对年轻夫妻走过。
说说笑笑。
脚印在雪地里延伸。
路灯下，他们的影子依偎在一起。
周述看了很久。
忽然想起。
很久以前。
他和沈溪也这样亲密过。
十八岁那年。
沈溪逼着他把黄毛染黑。
一巴掌，打碎了他的叛逆梦。
后来，她一路管着他。
一点一点把他从歪路上拉回来。
往后很多年。
沈溪都在他身边。
陪他从一无所有，到功成名就。
那些日子。
他们一起吃了很多苦。
跑业务时大雪封路。
他踩着雨雪去谈投资。
再晚回家，桌上总有温热的饭菜，保温杯永远有热水。
雨雪天的鞋子，永远是干的。
那是她夜里一遍遍用吹风机吹暖的。
想起这些。
周述捂住眼睛。
指缝间透出湿意。
冷风一吹。
眼睛干涩得发疼。
细密的疼。
像丝线一样缠紧心脏。
他缓了很久。
才想起后来的事。
他跑遍各地，找遍投资人。
一次次被拒绝。
有时连人带方案被扔出来。
沈溪全都看在眼里。
也是那时候，他才知道。
沈溪身上有系统。
她用系统，为他换来了一次至关重要的机会。
那时候，他才知道，她用完三次机会，就会被送回原来的世界。
可因为沈溪怀孕了。
系统没有立刻执行。
强行滞留。
会有可怕的副作用。
怀孕那段日子。
沈溪天天做噩梦。
梦见他和别人在一起。
梦见他不要她和孩子。
她哭着扑进他怀里。
浑身发抖。
哭到脱力。
有时又扯着他的袖子，凶巴巴地威胁：
「你要是敢背叛我。」
「我就去一个你永远找不到的地方。」
周述紧紧抱着她，一遍遍吻她的发顶：
「不会背叛你。」
「不会不要你和宝宝。」
「我身边，永远只有你一个。」
他说的是真话。
那天出现在办公室的女孩。
是新来的实习生。
她来送文件。
不知怎么就被沈溪撞见了。
他赶过去时。
女孩已经被吓哭。
沈溪就那样安静地站着。
脸上没有表情。
他后来解释了实习生的身份，把沈溪的名字加进了公司股东名录，占股
50。
可沈溪还是忘了，再也没有问过他。
她只是越来越沉默。
夜里常常惊醒，然后背过身去，离他很远。
那些他以为已经翻篇的事，在她那里，从来没有过去。
他耐着性子一遍一遍解释，到最后声音忍不住拔高。
她眼泪立刻掉下来，捧着肚子，声声控诉：「你现在为了别人，要这么对我了？」
「这么多年，你早就嫌我烦了，对不对？」
最后，还是他摸着她的肚子，小心翼翼道歉。
反复解释。
这样煎熬的日子，过了八个月。
沈溪的状态越来越差。
周述想尽一切办法，都拦不住系统的折磨。
直到某个深夜，他听见她轻声对系统说：
我想回去了。
她选择以难产的方式离开。
走得干干净净。
什么都没留下。
周述闭上眼。
喉结滚动。
二十多年了。
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过这些。
许多夜晚，他一个人都会静静地想很久很久。
他总觉得她只是出了趟远门，总有一天还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