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在长公主府住了三天,爹爹终于来了。
他带着嫡母,提着一堆礼物,笑容满面地登门拜访。
“穗穗啊,”爹爹笑得慈眉善目,“你可真是好福气,能被长公主殿下收为义女。爹爹为你高兴啊。”
我站在长公主身后,看着他虚伪的笑脸,心里一阵恶心。
三天前,他还嫌弃我不配做镇国公府的女儿,逼我嫁给六十多岁的老头子。
现在看我攀上了长公主,又变了一副嘴脸。
“镇国公客气了。”长公主淡淡道,“穗穗是本宫的义女,以后跟你们镇国公府就没关系了。”
爹爹脸色一僵:“殿下,这这话从何说起?穗穗好歹是我的亲生女儿”
“亲生女儿?”长公主冷笑一声,“你把她丢在庄子上十多年不管不问,逼她学功课、罚她不许吃饭、把她关起来、逼她嫁给六十多岁的老头子,这就是你对待亲生女儿的方式?”
爹爹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半晌说不出话。
“本宫也不跟你废话。”长公主摆摆手,“穗穗以后就留在本宫身边,她的婚事也由本宫做主。至于你,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别在这儿碍眼。”
爹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被长公主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怎么?本宫的话你也敢不听?”
“不敢不敢”爹爹连忙赔笑,“既然殿下这么说,那那穗穗就拜托殿下了。”
他带着嫡母灰溜溜地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说不出的痛快。
晚上,长公主把我叫到房里。
“穗穗,”她拉着我的手,认真道,“你今年十五了,该说亲了。本宫想问问你,心里有没有中意的人?”
我脸一红,低下头不说话。
长公主笑了:“是映哥儿吧?”
我脸红得更厉害了,轻轻点了点头。
“那孩子倒是真心喜欢你。”长公主叹了口气,“皇后娘娘没得早,小小年纪便被封为太子,他一个人在哪吃人的宫里熬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才熬出头。”
“他跟我说,他第一次见你,是在一次宴会上。那时候你被人欺负,你一个人躲在花园里哭。他看见了,想去安慰你,可又怕吓着你,就站在远处看着。”
“后来他让人查了你的身份,知道你是镇国公府的女儿,他想去找你,但是那段时间宫里内斗,他分身乏术,再听到你的消息竟是你爹要将你嫁给忠义侯府去。”
“得到消息后,他就赶紧过来求我帮忙。”长公主看着我,“穗穗,他一直在等你。”
我听着,眼泪不知不觉流了下来。
前世,我不知道这些。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孤独的,没有人关心我、在乎我。
可原来,在我看不见的地方,一直有个人在默默关注着我。
“殿下,”我哽咽道,“我想见他。”
长公主笑了:“好,明天本宫就让他来。”
第二天,裴映就来了。
他穿着一身竹青色长袍,衬得他整个人如松如竹,清隽出尘。
我站在花园里,看着他一步步朝我走来。
心跳得很快,快到我以为它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穗穗。”他停在我面前,低头看着我,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你还好吗?”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
“怎么了?”他有些紧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我抬起头,看着他,“裴映,谢谢你。”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谢我什么?”
“谢谢你救我。”我认真道,“谢谢你还愿意等我。”
他沉默了。
良久,他伸手,轻轻拂去我脸上的泪。
“穗穗,”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我等了你两辈子。”
我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你”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前世,我看着你嫁进忠毅侯府,看着你在那里受尽委屈,看着你被沉塘。”他的声音有些哑,“我想救你,可那时候我刚登基,下面的人都看着我,我什么都做不了。”
“你死后,我查了很久,才知道你为什么会嫁给忠毅侯,才知道你那些年过的是什么日子。”
“我后悔。”他看着我,眼眶微红,“我后悔没有早点认识你,后悔没有早点救你。”
“所以这辈子,我不会再错过了。”
我愣愣地看着他,眼泪无声地流。
原来,不止我一个人重生了。
原来,他也记得。
我哭到泣不成声,裴映将我紧紧搂在怀里,“我知道你被镇国公接回府里,知道你受了很多苦,知道你要被嫁给忠毅侯。”他握紧我的手,“所以我去找了公主,求她救你。”
“穗穗,”他单膝跪在我面前,抬头看着我,“这一世,嫁给我,好吗?”
我看着他,泪水模糊了视线。
前世,我嫁给忠毅侯,被沉塘。
前世,我受尽委屈,无人问津。
可这一世,有个人愿意为我赴汤蹈火,愿意等我两辈子。
“好。”我哭着点头,“我嫁给你。”
他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他站起来,将我拥入怀中。
“穗穗,”他在我耳边轻声道,“这一世,我会护你一世周全。”
我在他怀里,用力点头。
我相信他。
从今往后,我的世界里,有阿姐,有长公主,还有裴映。
从今往后,我再也不怕了。
我和裴映的婚礼定在一个月后,他亲自去找皇上赐的婚
婚礼办得很隆重,长公主亲自操持,
阿姐坐在主位上,看着我穿着大红嫁衣,笑得眼泪直流。
“我们穗穗终于嫁人了。”她拉着我的手,“要幸福啊。”
我点点头,抱住她:“阿姐,你也要幸福。”
花轿从长公主府出发,一路吹吹打打,到了太子府。
裴映穿着大红喜袍,站在门前等我。
我掀起轿帘,看着他朝我走来,伸出修长的手。
“穗穗,我来接你了。”
我笑了,将手放进他手心。
“好。”
拜堂、入洞房、挑盖头、喝合卺酒
一切都像做梦一样。
红烛摇曳,他看着我的脸,忽然笑了。
“穗穗,”他轻声道,“你知道吗?我盼这一天,盼了两辈子。”
我眼眶一热:“我也是。”
他俯身,吻住了我的唇。
这一世,我会幸福。
这一世,我再也不会孤独了。
窗外,月光如水。
阿姐站在院子里,看着窗上映出的两个相依的身影,笑了。
她转身,对着夜空,轻声道:“阿娘,穗穗找到幸福了。您可以放心了。”
夜风拂过,像是有人在轻轻应和。
今生,是明穗圆满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