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民国捡漏,开局截胡冷清秋 > 第9章 福海的仇人

傍晚,铺子里打了烊。
陆观亭收拾利索,跟二奎道了声别,便挎上自个儿的布包,不紧不慢地踱出了泛古堂的门槛,顺着熟悉的街道往住处溜达。
天上飘着细雪,快到院门口时,就瞧见三四个半大孩子正围在那儿,挤眉弄眼地冲着福海喊顺口溜:
“大……王……八!会说话!绿衣绿帽绿尾巴!走得稳当……”
福海一听,脸都气红了,嘴里骂了一句,作势就要追过去:“小兔崽子,反了你们了!”
“哎呦!快跑!”孩子们哄一声炸开,像受惊的麻雀似的往各个胡同口钻。
可福海到底腿长,两三步就薅住了一个跑得慢的,一把揪住他后脖领子:“还跑?!让你再浑说!”
“干嘛呀你!放开我!”那孩子扭着身子直嚷嚷。
“谁教你的?啊?谁教你们这么编派人的?”福海气得声音都高了。
“没人教!自已会的!”孩子嘴还挺硬。
“没人教能编这么溜?走!找你家里大人说理去!”福海扯着他就往旁边一个院门拽。
孩子立马扯开嗓子干嚎起来:“打人啦!打人啦!奶奶……有人打我!”
“我打你哪儿了?你这孩子怎么胡说八道!”福海又急又恼说道。
正这当口,那院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探出身来:
“哎呦,这……这是怎么话说的?福海啊,你跟个孩子较什么劲儿?”
福海气得直喘,对老太太说:“大婶儿,不是我跟孩子计较,您家这孩子……真有点太不像话了!”
老太太赶紧拍了下孩子后背,嘴上数落:“哎呦,你这小王八羔子!又惹你福海叔生气是不?我咋跟你说的,人家正不顺心呢,别往前凑!”
“不是凑不凑的事,”福海脸憋得通红,“他跟着一帮孩子,在那儿……在那儿……”那难听话他实在说不出口。
“谁说不是呢!”老太太一副了然的样子,话头却拐了弯,“我早就跟你提过醒儿,你那媳妇啊,瞅着就不对劲,哪哪都不对!……还愣着?快,给你福海叔赔个不是!”
那孩子拧着脖子:“就不!”
老太太扬起手:“皮痒了找抽是吧?”
孩子一缩脖,不情不愿嘟囔:“……大叔,我错了,饶了我吧。”
福海看他那样子,一肚子火也没处发,摆摆手:“算了算了……走吧,也不全怪孩子。”
老太太立马换上笑脸:“哎,还是你大气。”转头又虎起脸对孩子:“听见没?再讨人嫌看我不收拾你!”
那孩子得了赦令,哧溜一下跑开几步,觉着到了安全地界,又扭过头来,扯着嗓子喊:“大……王……八!略略略!”
福海刚压下的火“噌”又上来了:“你这孩子!你……”
老太太赶紧冲远处挥挥手,作势要打,那孩子才一溜烟跑远了点儿。
福海气的,啪,给了自已脸上一巴掌。
老太太道:“福海大叔啊,回头我收拾他,你别跟孩子一般见识。

福海又气又委屈,声音都发颤:“孩子?孩子哪儿懂什么王八不王八的!这肯定是背后有大人在嚼舌根,拿话教他们的,您说是不是?”
老太太一听,脸立马拉下来了:“哎呦!您这话是说给我们听呢?我们干什么了?人是自个儿长腿跑的,又不是我们给拐跑的,您这火气可别冲我们来啊。您这是冲谁呢?”
“我没冲您!我……我冲我自个儿行了吧!”福海憋得满脸通红,抬手想捶自已,“我抽我自个儿!”
“哎哎哎!您这是干嘛呀!”老太太嚷起来,眼珠一转,忽然扯过旁边想溜的孩子,“哦……我明白了。行,孩子是我家的。来,你这讨债鬼,过来!”
“我不!我不嘛!”孩子扭着身子想躲。
老太太一把将他拽到福海跟前,按着他的脖子:“你这不省心的小畜生!是不是你骂人了?是不是你把福海大叔惹急了?来,把头伸过去!让你福海大叔砍一刀,解解气!”
福海吓得往后一缩:“您这……您这不是寒碜我吗!”
“哪能啊!”老太太嗓门更高了,把孩子的头又往前送了送,“我们这是跟自已过不去呢!您要是觉着砍这一刀,能解了您媳妇跟人跑了的这口恶气,那您就砍!砍呐!来,照着这儿砍!”
福海本就懦弱,被她这连珠炮似的挤兑吓得连连后退,话也说不利索了,最后干脆一跺脚,转身就往自家院子跑,躲回家了。
老太太还冲着他的背影不依不饶地喊:“自已家里出了事儿,把气撒在我们孩子身上……这叫什么事儿啊!”
原来这福海,早年间跟刘方子、赵二两个,是正儿八经磕过头、喝过血酒的拜把子兄弟。
可谁能想到,就是这个换命的兄弟刘方子,在受伤后被福海接到家里尽心照顾的时候,竟暗地里把福海的老婆……“郑大妹儿”给拐跑了!
这事儿成了福海心里头一根永远拔不出去的刺,悔得他肠子都青了,在街坊邻居面前也总觉得矮人一头,抬不起脸来。
陆观亭知道,福海这人虽说性子软、怕事,可他对朋友,那是实打实的讲义气。
当初朋友落难,他能接到家里;
后来,就算刘方子这么对不起他,等刘方子犯了事蹲了大狱,眼看要掉脑袋的时候,福海还是咬咬牙,把那一箱珠宝拿了出来,硬是把这忘恩负义的兄弟给捞了出来。
人呐,总爱追那些虚头巴脑的名利,可过日子,说到底还是人最要紧。身边靠得住的人多了,日子才能越过越红火。
在你走背字儿的时候,能不背叛你、肯伸手拉你一把的人,这世上有几个?
能交到福海这样的朋友,那是天大的运气!
他虽然窝囊,没啥大本事,可眼下是民国,这世道乱归乱,却也“灵活”……只要会钻营、肯使钱,买个官儿做做也不是不可能。
福海要是真有机会谋个一官半职,对自已往后在这地界上的发展,肯定只有好处。
陆观亭搓了搓手,迎着细雪,心里拿定了主意:
“这个朋友,值得交,也该交。往近了说,是个厚道人;往远了看……保不齐哪天,就是个能互相搭把手的倚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