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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车上坐了很久,黎婉给他打了无数电话都没接。
直到天光大暗。
他才打开手机,打开了蒲雨的纪录片。
第四期。
里面的蒲雨已经骨瘦如柴了,眼眶凹陷,昔日如瀑布般的长发彻底成了稀稀拉拉的杂草。
「哈喽陆同学,又是新的一天。」
「今天起来身体没那么累了,所以我打算去一中看看,正好你们放假了,也不会碰到你,那里才有你的影子。」
他攥紧手机,泛红湿润的眼眶一眨不眨看着视频里的人。
“蒲雨”
他快要控制不住情绪,呢喃的声音都在哽咽。
视频中,蒲雨坐着轮椅来到了一中面前。
「到啦,我去求求门卫叔叔,让他放我进去。」
进去后,她来到光荣榜底下。
看着上面最前面的两个名字发呆,理科排名,第一,蒲雨,第二,陆京泽。
她笑了声。
目光落在他的照片上一动不动。
「我是第一呢陆同学,等高考的时候,你要超过我哦,然后去京大。」
她低着头,死咬着唇压抑自己的情绪。
「我去不了了,你替我去,替我去京大看看,是不是我们说的那么美好。」
她伸手,把他的照片摘了下来。
紧紧贴在心口。
「就当我自私一回吧,陆同学,我坚持不了多久了。」
说完,蒲雨就吐了血,摄像画面开始模糊。
第四期结束。
啪嗒一声。
一滴眼泪砸在手机屏幕上,陆京泽整个人都在抖,看到那口鲜血的时候,更是心如刀绞。
他记起来了。
当年就是有人撕了他的照片。
当时班级里的人都在起哄,说是哪个爱慕他的低年级学妹。
“竟然是你”
陆京泽摁着紧缩的心口,“竟然是你。”
此时黎妍电话打进来。
陆京泽深吸一口气接起来,对面急忙说,“老公,你在哪儿?怎么还不回来?”
他没办法回答。
也没办法在这个时候面对黎妍,只能说。
“公司有急事,计划取消。”
陆京泽靠在背椅上,手搭在眼睛上,像是一只努力把自己藏起来的蜗牛。
外壳坚硬,里面已经一碰就碎。
傅斯年的消息弹出来。
「我知道你正在看,我看完了就上来,蒲雨有东西留给你。」
「我根本不想给你,可她求我,我得帮她完成。」
陆京泽深吸一口气。
打开了最后一期。
视频中,蒲雨哪儿也没去了,去不动了,就躺在病床上,像是在等死。
陆京泽背脊僵住,呼吸变得越发急促。
「昨天还不累的,今天醒来突然好累,我知道快了。」
她在努力对着镜头笑。
「今天是高考,我不能睡,我要坚持到下午五点半,我答应过你,要一起高考的。」
此时的蒲雨像是一阵风一样轻,轻的让陆京泽害怕。
他嘴唇在抖。
嗓子被堵住了,说不出一个字。
「好累啊,陆同学,你要好好考,别为了我影响自己,考去京大,那才是你应该有的人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
蒲雨睁开眼睛的时间越来越少,大部分时候都闭着眼,像是已经
“不要”
陆京泽摇头,像是呜咽的幼兽。
时间来到五点半。
蒲雨睁开眼,那双在他记忆中明亮的眼睛,已经变得混沌不堪。
她努力说着,每说一个字都要喘息很久。
「高考结束了,答应你的事情我做到了。」
「祝你快乐,陆同学。」
「祝你平安,陆京泽」
心电图拉平的滴答声像是刀一点点划开陆京泽的心。
“不要”
他攥紧手机,慌乱得像是一个小朋友,眼泪全部落在了屏幕上,晕染开了蒲雨最后的样子。
“我求你,别这么对我”
“蒲雨我求你”
纪录片结束,寂静的夜里,只剩下陆京泽压抑的哭泣声。
他浑身都在抖。
这些年,他克己复礼,努力忘记过去,成为一个好父亲,好儿子,好丈夫。
可他也知道,那不是他自己,真正的陆京泽,在十八岁那年就把自己封闭了起来。
而现在。
陆京泽死了。
和蒲雨一起死了。
他浑身失力弯着腰,肩膀耸动,泣不成声。
直到第二天清晨。
他打开车门,脚步踉跄了一下,扶着车门才站好,眼底是一片乌青,眼里都是红血丝。
敲开了傅斯年的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