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古风舟像被人从背后抽走了脊梁骨。

他扑倒在地,抢过散落的公证书。

白纸黑字。

"甲方古风舟自愿将公司技术法人资格转让予乙方沈娇娇,即日生效。"

落款处,是他自己亲手签的名字。

他认得这笔迹。

因为他每天要签两百份文件,根本不看内容。

"不可能"他喃喃着,手指捏着纸张的边缘剧烈颤抖,"你什么时候"

"你签字那天。"

我垂着眼看他。

"你刚跟娇娇吃完烛光晚餐回办公室,心情很好,一口气签了三十七份文件。"

"法人变更书排在第二十三份。"

"你连看都没看一眼。"

沈娇娇终于反应过来。

她从座椅上弹起来,用力撕扯面前的文件。

"我不是法人!我不懂什么法人!我只是想挂个虚职拿高薪!"

fbi特工接过老王递来的电子设备,核实了公证编号。

"公证有效。"

他抬起头。

手铐"咔嚓"一声扣在了沈娇娇的手腕上。

沈娇娇尖叫着挣扎,妆都花了,眼影和泪水混在一起。

"古风舟!你救我!你说过保护我的!"

古风舟还跪在地上。

高管们终于意识到了一个更致命的事实。

上市没了。

期权归零。

那些签了对赌协议的人,不但拿不到两千万,还要倒赔数亿违约金。

法务总监第一个失控,他冲上去一把薅住了老王的领子。

"你为什么不阻止?你是技术员你为什么不拦着?"

老王反手就是一巴掌。

"老子拦了!是你们一个个举手同意用假数据的!"

机舱里炸了锅。

互相推搡,指着鼻子对骂,领带被扯断,衬衫被撕裂。

三年的同事情谊在三十秒内化为粉末。

古风舟突然暴起。

他张牙舞爪地朝我扑过来。

"向晚你这个毒妇——"

他的手还没碰到我的衣角。

身后的特工一脚踹在了他的膝弯。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撞上机舱地板。

"别碰她。"特工面无表情地收回脚,"她目前是无关人员。"

跪在地上的古风舟抬起头,鼻梁上沁出一道血痕。

他忽然像想通了什么,转向沈娇娇。

"这都是沈娇娇个人的极端黑客行为!"

"公司是被她裹挟的受害者!我们也是被害者!"

还没被押下飞机的沈娇娇听到这句话,僵了一秒。

然后她笑了。

"古风舟,你真是条好狗。"

她转向特工。

"那套ai生成的假财务数据,是古风舟亲自审核通过,亲口下令让我上传覆盖的。"

"全机舱的人都举了手。"

"录音在我手机相册第三个文件夹里,自己找。"

特工扬了扬下巴。

大手一挥。

哗啦啦的手铐声此起彼伏。

古风舟,李薇,法务总监,财务总监——所有参与串供的高管,一个接一个被按在机舱地板上。

古风舟趴在地上,侧着头,冲着舷梯外嘶吼。

"allen!给allen打电话!他是华尔街最大的——"

特工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脸。

"allen三小时前就把你的号码拉黑了,先生。"

我从座位上站起来,拉了拉因为久坐而起皱的裙摆。

特工礼貌地为我让出了过道。

我拉着行李箱,踩着轻快的步伐走下舷梯。

我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沈娇娇凄厉的尖叫和古风舟崩溃的哭嚎。

像极了前世悬崖下的海浪声。

6

两天后。

sec的全球公告,在国际金融市场上公布。

"中国某准上市企业涉嫌重大金融欺诈,sec已正式拒绝其上市申请,并开具天价罚单。"

消息传回国内的那个上午,我正坐在华尔街一家露天咖啡馆里,喝一杯热拿铁。

手机弹出了十七条新闻推送。

投资机构启动对赌回购。

古风舟名下资产全数冻结。

别墅、跑车、游艇——二十四小时之内,连一根钉子都没给他剩下。

那些高管呢?

更惨。

他们为了上市前的"体面",透支信用卡买了豪宅,贷款买了学区房。

现在期权变废纸,月供却一分不少。

有人在廉价旅馆里打给家里,电话那头老婆的哭骂声隔着听筒都能传出来。

老王的消息最先传到我这里。

他因为证据不足被保释了,但双腿发软到走不出警局大门。

蹲在台阶上,抱着脑袋,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他给我发了一条微信。

只有六个字:"向总,你早知道。"

我没回。

保释出来的高管们聚在纽约中国城一家破旧的小旅馆里。

他们终于想起了我的好。

如果在飞机上听了我的话,现在他们已经是亿万富翁。

但"如果"是世界上最没用的两个字。

无处发泄的怒火需要一个出口。

沈娇娇因为证据链还在整理期而保释的消息,成了那根引线。

警局门口。

老王带着三个高管堵住了沈娇娇。

老王上去就是一脚。

沈娇娇摔在泥水坑里。

她尖叫,她哭喊,她骂古风舟是王八蛋。

古风舟就站在十米外的电线杆后面。

一动不动。

沈娇娇最终被路人报警拉走了,鼻青脸肿,裙子上全是泥。

当天晚上,沈娇娇给古风舟发了一条消息。

她掏出一张暗网页面的截图。

上面有一个东南亚免签国的地址,和一个自称"币圈大佬"的联系方式。

"对方愿意出天价收购你们的技术能力。"

"去了就有钱。有钱就能翻身。"

古风舟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理智告诉他不能信。

但绝望比理智更有力量。

他把截图转发到了高管群里。

半小时后,所有人变卖了最后的行李——名牌手表、甚至结婚戒指——凑齐了几张飞往东南亚的单程机票。

7

皮卡车在东南亚的热带雨林里颠簸了四个小时。

车窗被黑布焊死。

车厢里弥漫着柴油和汗臭混合的味道。

古风舟和高管们挤在一起。

"到了之后注意形象。"古风舟理了理皱巴巴的衬衫领口,"我们是去谈合作的,不是逃难。"

老王透过黑布的缝隙看了一眼外面。

只有无尽的丛林。

没有任何人类文明的痕迹。

"不对。"老王的声音突然紧绷起来,"这条路不对——"

古风舟一巴掌抽在他脸上。

"闭嘴。"

"到了之后什么都跟我的节奏来,别丢人。"

车停了。

热带潮湿闷热的空气扑面而来。

所有人跳下车,整理衣着,准备露出最有气场的笑容——

然后他们看到了面前的景象。

五米高的铁丝网。

顶部缠满带刺的铁蒺藜。

四角矗立着哨塔,探照灯打出惨白的光柱。

围墙内传来密集的键盘敲击声,偶尔夹杂一声哀嚎。

还有一群持ak-47的武装分子,正朝他们走来。

李薇的腿软了,直接跪在了红土地上。

"这这是什么地方"

沈娇娇从另一辆皮卡上跳下来。

她换了一身衣服。

短裤,吊带,高跟凉鞋。

她径直走到为首的那个大肚子男人身边。

挽住他的胳膊。

娇滴滴地叫了一声。

"干爹。"

大肚子男人满脸横肉,脖子上挂着拇指粗的金链子,咧嘴一笑,露出一颗金牙。

"娇娇啊,这次带回来的货不错嘛。"

他打量着这群衣冠楚楚的硅谷精英。

"干爹,他们技术可好了。"

沈娇娇歪头笑了笑。

"我一直都是园区派出去的。"

"木马病毒是为了盗取你们的客户数据库。"

"上市不上市的,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古风舟愣了整整五秒,冲上去想掐住沈娇娇的脖子。

一声闷响。

枪托砸在他的嘴上。

血和碎牙齿一起飞出来。

古风舟跪倒在红土地上,鲜血从指缝间流下来。

"把衣服脱了。"

武装分子扔过来一堆灰扑扑的囚服。

"护照,手机,手表,值钱的都交出来。"

一个编号条码被粗暴地贴在了每个人的手臂上。

老王跪在泥水里。

不停地磕头。

"我家里刚出生的孩子求求你们放过我"

回答他的是一记带刺的皮鞭。

抽在背上,皮开肉绽。

沈娇娇踩上了古风舟血肉模糊的手背。

她蹲下来,捏起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

"你不是说我有黑客天赋吗?"

"从今天起,每人每天给我诈骗一百万美金。"

她松开手,站起来,用鞋尖碾了碾他的手指。

"完不成的——"

她指了指园区深处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水牢。割腰子。你们应该听说过吧。"

铁门在身后轰然关上。

电子脚镣锁住了每个人的脚踝。

8

第三天。

机房里汗味,血腥味,泔水味,烂布的霉味。

刺鼻的混合体灌满了每一寸空间。

曾经的副总裁坐在角落的机位上,手指在键盘上疯狂地敲。

他手速慢了一秒。

身后的看守抄起电击棍,对准他的后腰。

"嗞——"

他整个人弹起来,嘴里喷出白沫,抽搐着摔在地上。

没人抬头看一眼。

因为每个人都在害怕自己是下一个。

中午。

看守扔进来一个铁桶。

里面是半桶冷饭,上面漂着几片发黄的菜叶。

法务总监第一个扑上去,用手直接抓。

李薇从后面一把薅住他的头发往后拽。

两个人像疯狗一样扭打在一起。

最后法务总监把李薇按在地上,把她抢到的半个馒头塞进了自己嘴里。

第五天。

老王偷了一小截废弃的网线。

他趁上厕所的间隙,试图用网线接入看守室的路由器。

他想发一条求救信息。

他接线的手抖得厉害,花了四十分钟才完成搭接。

信号灯亮了一秒。

然后灭了。

因为古风舟在背后看了他四十分钟。

转身去找了沈娇娇。

"你的a3号在私接外网。"古风舟的嘴巴肿得像猪嘴,缺了门牙的口腔含混不清,"我检举他。"

"打他,别打我就行。"

老王被从厕所里拖出来的时候,看到了站在沈娇娇身后的古风舟。

那个曾经拍着他肩膀叫"兄弟"的男人。

此刻正低着头,像一条被驯服的狗。

老王没有骂他。

他已经没有力气骂了。

两个武装分子架起老王的胳膊,把他吊在了院子中央的铁杆上。

惨叫声穿透了整个园区。

从那之后,老王再也没能站起来。

他每天趴在机位上,用两条断腿拖着自己挪动。

没有人帮他。

因为帮助别人会被扣减当日任务量。

古风舟为了活下去,主动承担了最卑贱的工作。

他趴在沈娇娇的脚边,用舌头舔干净她高跟鞋底的泥巴。

沈娇娇踢了踢他的脸,笑出了声。

"学两声。"

古风舟张了张嘴。

"汪。"

"大声点。"

"汪!汪!"

旁边的武装分子笑得前仰后合,有人拿出手机录像。

镜头里,曾经顶级资本家的脸上糊满泥水和干涸的血迹,眼神已经空洞得不像活人。

李薇疯了。

准确地说,是在第十天的晚上彻底崩溃了。

她不知从哪找了一块碎玻璃,把自己的长发一缕一缕地割下来。

割完之后光着脚站在墙角。

对着墙壁微笑。

嘴里不停地重复同一句话——

"纳斯达克敲钟了。"

"我们上市了。"

"每人两千万。"

第十五天。

业绩不达标。

头目终于失去了耐心。

他带着人走进机房,踢翻了几把椅子。

"这群废物留着干什么?卖了。"

"公海那条船还在收货吧?"

沈娇娇点了点头。

"器官贩卖船,上周刚走了一批。"

当天夜里,古风舟被派去倒垃圾。

他翻遍了整个垃圾堆。

在第三个泔水桶的最底层,他摸到了一部带裂屏的旧手机。

已经很烫了。

但还有百分之三的电。

他钻进泔水桶后面,蹲在一坨腐烂的菜叶中间。

拨出了一个号码。

我的号码。

他永远不会忘记的号码。

接通的那一瞬间,古风舟哭了。

"向晚求求你报警"

"救救我"

"我知道错了我把一切都给你所有的求你了"

电话那头,传来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

加州的海风。

下午四点的阳光。

我赤脚站在沙滩上,手里握着一杯冰汽水。

听着听筒里他破碎的哭声。

"古风舟。"

"开个玩笑嘛。活跃一下气氛。"

电话那头的哭声突然停了。

"你怎么就受不了绝望了呢?"

我按下了录音保存键。

然后按下了拉黑键。

海浪"哗"地涌上来,漫过我的脚踝。

9

录音文件很清晰。

背景里有虫鸣,有远处的机器轰鸣,还有一声隐约的惨叫。

足以定位。

我把这段录音、沈娇娇的卧底身份证据、园区的暗网交易记录,通过匿名加密渠道同时发送给了三个地方。

国际刑警组织亚太区总部。

国内公安部境外追逃专班。

以及一家流量最大的顶级新闻媒体。

第一颗炸弹在二十四小时后引爆。

"准纳斯达克上市公司全员沦为跨境电诈团伙"——这条新闻以核爆般的速度冲上了热搜第一。

不是某一个国家的热搜。

是全球。

n连线报道,bbc跟进深挖。

国内的评论区直接炸了。

"笑死,出去敲钟结果把自己敲进去了。"

"沈娇娇这绿茶段位已经不是绿茶了,这是鹤顶红。"

"古风舟:我以为我在下棋,结果我是棋盘。"

第三颗炸弹最猛。

国际刑警联合当地警方发起"碎链行动"。

特种部队从四个方向同时突入。

铁丝网被液压剪切断。

探照灯塔被直升机的旋翼气流掀翻。

ak武装分子们刚举起枪,就被从天而降的闪光弹和催泪弹打得抱头鼠窜。

特种兵冲进机房的时候,看到的场景让最老练的队员都愣了一秒。

几十个蓬头垢面的人蜷缩在发出异味的角落里,身上的伤口新旧交叠,脚踝上拖着生锈的铁链。

有人对着墙壁傻笑。

有人抱着键盘发抖。

有一个女人光着脚,头发被剃光了,坐在角落重复说着同一句话。

而正中间的空地上,两个男人正在厮打。

准确地说,是一个瞎了一只眼的男人骑在另一个男人身上,用一根磨尖的牙刷柄对着对方的肩膀猛扎。

为了争夺半瓶發了绿苔的脏水。

骑在上面的那个。

是古风舟。

他的左眼上蒙着一块脏得看不出颜色的布条,右眼布满血丝,嘴里已经没剩几颗牙了。

特种兵分开他们的时候,古风舟还攥着那根牙刷柄不松手。

沈娇娇呢?

警方突入的第一秒,她就抱着一只装满现金的行李箱从后门冲了出去。

她跑出了十七米。

然后被自己的干爹绊倒了。

满身横肉的头目——他一脚踩断了她的脚踝,抢走了行李箱。

"黑吃黑不是你教我的吗,娇娇?"

他把她扔进了后院的水牢。

警察在12米深的脏水里把她捞上来的时候,她已经失去了意识。

三天后。

遣返航班。

跟来时一样的航站楼,甚至是差不多的天气。

但走下飞机的人已经面目全非。

黑色头套。

橙色囚服。

闪光灯密密麻麻地亮起来。

受害者的家属站在隔离带后面。

臭鸡蛋、烂菜叶和矿泉水瓶砸过来。

"骗子!"

"败类!"

一颗鸡蛋正中古风舟的后脑勺,蛋黄顺着头套的边缘流下来。

他低着头,一步一挪,铁链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

终审法庭。

庭审持续了七天。

宣判那天,法庭旁听席第一排坐满了人。

我坐在最中间。

古风舟隔着被告席的钢化玻璃看到了我。

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满头白发——不到四十岁的人,白发已经遮不住了。

脸上是交错的疤痕,左眼永久失明。

他忽然开始挣扎,想要从座位上站起来,想要跪下。

"向晚——"

法警死死按住他的肩膀。

他站不起来,也跪不下去。

眼泪从那只仅存的右眼里涌出来。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看着他。

看着这张我曾经以为会陪自己走一辈子的脸。

法槌落下。

"古风舟,犯重大金融诈骗罪、跨国电信网络诈骗罪,数罪并罚,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沈娇娇,犯组织领导跨国电信网络诈骗罪、破坏计算机信息系统罪,数罪并罚,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其余从犯"

沈娇娇坐在轮椅上,脚上打着石膏,听到判决身体晃了一下。

然后她垂下了头。

我没有听完剩下的判词。

站起来,整了整裙摆。

推开法庭厚重的木质大门。

门外是走廊尽头的阳光。

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隔绝了里面所有的声音。

10

三年后。

硅谷。

我创立的网络安全公司"sentel"在行业内打出的名号比防火墙还硬。

核心系统在全球拥有超过四千万企业用户,覆盖了三十七个国家的金融基础设施。

今天是我们正式登陆美股的日子。

行政助理递来平板,上面是实时新闻轮播。

主屏幕上是我的照片和今天的上市时间表。

右下角一行滚动字幕——

"重刑犯古风舟在狱中因争抢缝纫机工位,与狱霸产生冲突,被打断两根肋骨,目前正在监狱医院接受治疗。"

我划走了这条新闻。

时代广场。

楼下挤满了记者。

一个女记者举着话筒,踮着脚尖冲我喊——

"沈总!您曾经差一点被那个臭名昭著的电诈关联企业拖下水,您是怎么做到完美抽身的?"

沈总。

我姓向。

但现在所有人都叫我沈总。

因为我用了母亲的姓。

向晚这个名字,连同她所有的伤痕,被我永远地留在了前世的悬崖底下。

我看着镜头。

纽约十月的风吹动我耳边的碎发。

"因为我敬畏规则。"

我笑了笑。

"我从不开那些——把别人的命当筹码的致命玩笑。"

记者们疯了一样按快门。

纳斯达克交易大厅内。

电子屏幕上跳动着"sentel"的股票代码。

来自华尔街最顶级机构的基金经理们西装革履,站在两侧,远比当年为古风舟准备的阵仗浩大十倍。

因为这次,是他们主动来的。

交易所的主席亲自走过来,把我引到敲钟台前面。

"沈女士,荣幸之至。"

我站在台前。

面前是那个标志性的蓝色按钮。

身后的巨幕上,全球数十家交易所的画面同步连线。

无数双眼睛注视着这一刻。

三年前,我坐在那架因为一个"玩笑"而坠入深渊的飞机上。

三年后,我独自站在了这里。

不需要任何人。

我抬手。

按下按钮。

"叮——"

清脆的电子钟声在大厅里回荡。

满天金色的纸片从穹顶飘落。

屏幕上的股价在开盘第一秒跳了一下。

然后直线拉升。

涨幅百分之三百。

整个交易大厅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华尔街的巨鳄们起立,鼓掌,口哨声此起彼伏。

金色的纸片落在我的肩膀上、头发上。

我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看着属于我自己的名字,第一次被刻在了这块全世界最昂贵的屏幕上。

与此同时。

八千公里外。

一座高墙内。

走廊尽头的公共活动室里,放着一台积满灰尘的老式电视机。

一个佝偻着背的男人拖着脚镣走到电视机前。

他的头发全白了。

脸上布满新旧交叠的疤痕,左眼上蒙着一块已经发黄的纱布。

他抬起仅存的那只右眼,死死盯住了屏幕。

屏幕上,金色纸片纷飞。

一个穿着白色礼服的女人站在全世界的中央。

他认识她。

他曾经拥有过她。

一滴液体从他那只残存的眼睛里渗出来。

混合着极度悔恨与永恒绝望的、浑浊的血泪。

砸在了肮脏的水泥地上。

电视里的掌声还在继续。

金色的纸片还在飘落。

而他脚下的铁链,再也不会打开了。

(全文完)